第1031章 张媒婆的担忧(1/1)
“城里和村里不一样,在村里没事儿了能出来串个门儿,站在街口就有人说话。城里的人都有班上,走在街上都是来去匆匆,更没闲工夫串门儿。年轻人上班感觉不出来,他儿媳妇儿看孩子做饭收拾家,也没时间陪着他聊天。老支书不用干活,在家里干坐着也没有意思,想回家也是正常。”三姑说。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快到代销店门口的时候,看到张媒婆拄着板凳从代销店里走出来。看到两人,先是右手搭在额头上看了一会儿,才出声问道。
“这是成林媳妇儿回来了?”
“是我,你这老眼还没有花,那么远就看出来是我了。”会计老婆回道。
“现在的不占了,我也是看个大模糊(大致,大概)像,就冒(冒昧)喊了一句,果然是你们娘们儿回来了。成福这俩外甥(孙)女儿都这么大了,前二年还在娃娃床里躺着。这孩子不在谁跟前了就是快,一转眼就长大了,你说我这不老也不占。那时候成福媳妇儿去队里上工,成福娘天天抱着坐在门口,猫儿一样的孩子,现在她的闺女都那么大了。”
张媒婆一边说着,一边用棉袄的袖子擦眼泪,她的眼睛有迎风流泪的毛病。尤其是一张嘴说话,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出来,擦都擦不及。
“你这走道儿不得劲儿,出来一趟不容易,你咋不多买几个馍馍,这样也能少跑几趟路。”
会计老婆看着张媒婆手里的三个馍馍,忍不住问道。现在是冬天,馍馍放在院子里背阴的地方,可以放好几天都不坏。像张媒婆那样行动不便的老人,一次性多买一些馍馍,她可以少出几趟门。
“人老了就没出息了,我给你说我也不是怕死,就是怕没(死)了后没人知道。像庚子娘一样,放臭在家里,孩子们嫌弃,收尸的人膈应。我每天都在这街上走走,要是有一天我不出来了,还能有人去家里看看,给孩子们捎个信儿。”
张媒婆说的庚子,是二猛子的爹,大名刘成庚。庚子娘就是二猛子的奶奶,她一辈子不讲理,也使唤了二猛子娘一辈子。二猛子娘因病去世后,二猛子的嫂子受不了二猛子奶奶的无理取闹,盖了房子从家里搬了出去。
二猛子的爹常年在外面打工,二猛子和张家湾的一个光棍好上了,搬去了张家湾。老房子里就剩下了二猛子奶奶自己,每天自己做饭自己吃。
张媒婆和二猛子奶奶年纪差不多,有时候会和她在街里坐着聊天。去年夏天,她好几天不见二猛子奶奶出门,就挪着板凳去她家里看她。她挪进二猛子奶奶的院子里,喊了几声,屋门开着,却没有人应声。她就把凳子挪到了二猛子奶奶的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发现二猛子奶奶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张媒婆以为二猛子奶奶睡着了,又喊了两声,二猛子奶奶却动都没动一下,她就觉得不对劲了。二猛子奶奶虽然在床上躺着,枕头却掉到了地上,她的头向后仰着,好像是僵在了那里。 一股死老鼠的臭味儿,一股接着一股从屋里扑过来,直冲她的鼻子。
张媒婆没敢进屋,转身出了院子,让在街上玩的孩子去喊二猛子的哥哥。二猛子赶来,发现他奶奶身体肿胀,双目圆睁,一大团干鼻涕糊满了半张脸。他伸手抚了一下他奶奶的眼皮,想把他奶奶的眼皮合上,他奶奶脸皮立马就破了。随着灰绿色血汤流出来,冲鼻的恶臭,呛得二猛子的哥哥连连干呕。
虽然当天下午就入了殓,入殓的时候,尸体也是用塑料布裹严实了。但是整个丧事过程中,二猛子家的看房子里,一直都有一种冲鼻的恶臭。白酒用了好几瓶,仍然遮不住那刺鼻的臭味儿,不少帮忙抬棺材的人,都被呛得蹲在路边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