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什么叫权力的碾压?(1/2)
“各位,这是京海市联合研发的『盘古供应链金融平台』。”陈默站在屏幕旁,手里拿著雷射笔,“我们不看小企业的砖头,看数据。通过区块链的分布式帐本技术,我们將绿源农业这种核心企业的信用,直接穿透到三级甚至四级供应商。”
陈默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面额一百万的电子商票模型。
“假设绿源开出一百万商票给一级包装厂。包装厂可以在平台上將其拆分为三十万支付给纸浆厂,二十万支付给物流公司。每一个拆分节点,都在链上盖了核心企业的信用戳。银行接入平台后,只要识別到这个戳,系统可以根据预设的风控模型,实现秒级放款。”
陈默讲完,收起雷射笔,退到一旁。
包厢內鸦雀无声。几位行长互相对视,眼神中传递著复杂的信息。技术是好技术,逻辑也无懈可击,但动了传统金融的根本利益。
张行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破沉默:“陈总的技术很前沿。值得注意的是,金融创新不能脱离现有的监管框架。这种將核心企业信用无限拆分的做法,实质上是在放大信用敞口。一旦绿源农业出现兑付危机,整条链上的坏帐会瞬间引爆。这个系统,我们工行目前没法接入。”
“我们建行的风控模型也无法兼容这种非標资產。”王行长紧隨其后表態。
拒绝得乾脆利落。
苏哲没有说话。他朝林锐点了点头。
林锐走出包厢,片刻后,领著一个头髮花白、穿著皱巴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恆信包装厂的老王。
老王侷促地站在这些衣冠楚楚的银行家面前,手里死死攥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王厂长,把你的情况跟各位行长说说。”苏哲指了指桌面。
老王颤抖著手,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转盘上。那是十几张盖著红章的商业承兑匯票,以及一叠按著红手印的欠条。
“各位领导……我厂里七十多个工人,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机修工老刘的媳妇在医院等著钱做手术,我昨天把家里住的房子抵押给了小贷公司,才凑了十万块钱交医药费。”老王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我手里有绿源八百多万的票子,绿源是好企业,他们肯定会兑付。但我等不到半年后了。我去你们几家银行跑了十几趟,信贷员连门都不让我进。求求各位行长,贴现率高点我也认了,给我条活路吧。”
几位行长低垂著眼瞼,看著面前的骨碟,无动於衷。这种小企业主的眼泪,他们见得太多了。在绝对的金融指標面前,同情心是最廉价的东西。
“王老板,你的困难我们理解。”张行长语气平静,“但银行不是慈善机构。你的企业评级达不到授信標准,我们无能为力。”
苏哲看著这一幕,冷笑出声。
“好一个不是慈善机构。”苏哲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过这几位金融大佬,“晴天送伞,雨天收伞。你们要的根本不是风控,是躺著赚钱的特权。靠著牌照垄断,吃著高昂的利差,把所有的风险转嫁给实体经济。你们在做当铺生意,却標榜自己是现代金融!”
张行长脸色一变:“苏书记,这话太重了吧。我们也是在商言商。”
“在商言商。”苏哲直起身,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直接砸在玻璃转盘上,“那我们就谈谈商业。”
文件滑到张行长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瞳孔骤然收缩。
《渣打银行(大夏)关於参与京海供应链金融平台百亿授信合作意向书》。
“外资银行对这套系统很感兴趣。他们愿意拿出一百亿的额度,做第一批测试资金。”苏哲的声音在包厢內迴荡,“大夏的金融市场早就开放了。你们嫌小微企业利润薄、风险大,不愿意干。没关係,有的是资本愿意干。等外资把你们的底层客户全洗盘了,各位再去向总行解释你们的『风控合规』吧。”
引狼入室。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四大行的代表脸色彻底变了。外资银行一旦藉助这个平台打通了京海的底层產业链,下一步就是蚕食他们的高端客户。这是在挖他们的根。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坐在末端、整晚一言未发的京海农商行李行长猛地站了起来。他大步走到转盘前,一把按住了那份意向书。
“苏书记。”李行长眼底泛著血丝,声音却极大,“外资的钱烫手。这块肉,烂也要烂在京海的锅里!盘古系统,我们农商行全盘接手。明天上午八点,我们的技术团队进驻高新区,进行接口对接!”
李行长很清楚,农商行在四大行的夹缝中生存艰难。这是他们弯道超车、彻底绑定京海地方经济的唯一机会。哪怕承担风险,也要赌这一把。
苏哲看著李行长,点了点头:“好。京海市財政局下半年的对公帐户结算业务,全部划拨给农商行。”
张行长铁青著脸站起身,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赵处长,是我。京海这边搞了个绕开监管的金融平台,实质上是变相发幣。对,性质非常恶劣。省局必须马上介入。”
盘古供应链金融平台上线首日,京海市的底层工业生態经歷了一场堪称奇蹟的復甦。
凤棲县恆信包装厂內,老王看著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帐户余额,双手抖得连滑鼠都握不住。两百一十万。从他在平台上提交绿源农业的商票拆分请求,到农商行的贴现资金打入企业对公帐户,全程只用了四分二十秒。没有繁琐的抵押评估,没有信贷员的刁难。年化贴现率只有百分之四点五,比地下钱庄低了整整三倍。
机器重新轰鸣,停工的工人们拿到了拖欠的工资,整个工业园的物流车再次排起了长龙。
数据匯总到高新区管委会,杨青看著大屏幕上的交易额,长出了一口气。仅仅二十四小时,平台完成了三百多笔拆分贴现,盘活了近八千万的死水资金。
然而,这种打破既有利益格局的狂欢,註定无法长久。
下午三点,三辆掛著省字头牌照的黑色考斯特没有经过任何通报,直接驶入高新区管委会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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