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痴缠之人(2/2)
“二殿下风流成性,天界众神有目共睹,这样的人……”
话未说完,女灵骤然抬眼,神色严肃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刃:“神君慎言。说到风流成性,他与神君你,又有何分别?神君素来是冰心之人,难不成……是对本神暗生情愫,意欲从中争夺不成?”
“你既识得冰心,也该明白,冰心之人,本就无情无感。”无涯缓缓开口,语气听似轻松,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郁,“女灵神君确实貌美绝世,我纵然心生爱怜,也绝不会将谁真正放在心尖上。不过我须得纠正你一句——我虽风流,却从不下流。这漫天界仙女,我从未真正沾惹过半分,神君可莫要误会。”
他轻摇纸扇,故作神态闲适地望向池中金莲碧叶,语气里带着几分强装的得意与洒脱:“其实我今日前来,并无别的意图。只是眼瞧着一朵绝世鲜花,硬生生要插在泥里,心中实在不快,故而好言相劝几句罢了。”
“况且,不日你们便要大婚。从前在仙君一同谈说风月,把酒言欢,何等畅快自在。可眼瞧着日后,你我便是云泥之别,身份殊途,再也不能如从前一般对坐闲谈……”他声音渐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我这心头,终究不是滋味。”
女灵唇角轻扬,勾起一抹似嘲似叹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清冷的玩味,淡淡撇笑着开口:“冰心之人,也会心疼?”
“我只是冰心,并非无心。”无涯缓缓收了扇面上的轻佻,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认真,“这世间情爱纵然与我无缘,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情分,本仙还是十分珍惜的。只是从今往后,再相见时,便要规规矩矩,称呼你为二王妃了。”
那一声二王妃,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女灵没有接话,只垂眸轻笑着,笑意未达眼底,心底却早已五味杂陈翻涌不休——有酸涩,有无奈,有怅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悸动。
无涯将纸扇轻轻抵在额角,目光温柔而绵长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沉缓,带着几分追忆的轻叹:“其实见到神君的第一眼,我便觉得,你此生注定不凡。不论你是以妖身拜入蓬莱,成了叱延神君座下弟子,还是你与妖族帝姬那段生死与共的情谊,我一直都知道,你一定会是那个让我刮目相看、永远铭记于心的人。”
女灵故作懵懂,偏过头仰起脸,眼底藏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轻声道:“神君所言何意,我竟半点也听不明白。”
“无他,不过是一时肺腑感言罢了。”无涯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
她指尖微蜷,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涩意,依旧维持着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神君既说忽然想起了人间旧事,如今寻我,又是何用意?”
“你……当真不曾在人间见过我?”
无涯一步步缓缓走近,目光沉沉地凝在她脸上,寸步不离地粘住她躲闪的视线。那一眼温柔缱绻,如秋波漫过莲池,风轻云淡,时光恰好,仿佛岁月未改,你我依旧无恙。
女灵心头一紧,终是破了功,无奈地轻嗤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到底今时不同往日,身份殊途,心境已改,她再也做不回当年那个可以毫无顾忌靠近他的人了。
女灵眼底最后一点佯装的淡然也碎了,只剩一片冷硬的疏离,字字掷地有声:“见过何妨?未见又何妨?于你而言,这一切又有多重要?即便你我从前真有过什么纠葛,说到底,也早已是风轻云淡的过往,烟消云散了,又何必再翻出来反复提起?如今你我身份有别,神君更该自重,莫要失了人臣本分。”
“神君教训的是。”无涯闻言,竟只是轻轻莞尔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匆匆撇开了身,不敢再看她分毫。
“你既然执意困在过去不肯出来,那便自己去追溯,自己去回望,自己一点点捡回那些记忆好了。”女灵闭了闭眼,声音冷得发颤,“我不是你,早已放下前尘,没办法与你感同身受,更陪不起你沉溺旧事。”
二人之间再无一言,长久地沉默着。周遭静得能听清莲池下泉水汩汩流淌的声响,风卷着落花簌簌掠过,拂过她鬓角发丝,轻轻飞扬,却吹不散这满池的悲凉与僵持。
无涯终是缓缓背过身,遥遥望着她孤绝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痴缠与悲痛,喉间滚过一阵涩意。他强压下所有情绪,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落的花瓣:“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女灵神君,今日……就此拜别。”
他如同今日瑶池之中那璀璨夺目的祢光一般,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辉和魅力,但却又如此短暂而珍贵,此时此刻才是最完美、最美好的时刻;然而一旦到了明天,这样的光芒或许就会消失不见,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回首往昔,那些曾经的过往都已经成为过眼云烟般的存在,转瞬即逝。
接下来还有漫长无尽的时光等待着她去度过,而在这些岁月里,她将会全心全意地将所有精力与心血都投入到扶桑阁之上,并以此作为毕生追求目标!
想到这里,女灵不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投向那轮高悬天际宛如金日般耀眼辉煌的金乌身上,眼眸深处流露出一种彻底释怀之感:是啊,早就应该学会放手了吧?毕竟经过滚滚红尘洗礼之后依然躁动不安、难以平静的那颗凡尘俗子之心,终究还是无法真正超脱尘世之外啊!
无涯终是落寞地转身离去,背影浸在漫天海棠飞落里,说不尽的萧瑟。
千言万语堵在胸腔,如骨刺鲠在喉,翻涌了千万遍,到最后,终究一字未吐。
他走远的那一刻,心底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才轻轻散开:
“女灵……历经三世,世世无果而终。原来你我,从来都不曾被命运垂怜,命中注定,生生世世,都要这般错过。”
风卷着落花,掠过女灵鬓边。
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一片平静,声音轻得像雾,又沉得像岸:
“无涯,苦海无边,我已到岸。你且慢行。
迟早有一日,你会放下从前,不再执着。
就让那段往事,随着人间的繁华一同起落,最终,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