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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第十三下钟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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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下诺夫哥罗德城的回忆,在1953年的初冬瑟瑟发抖……伏尔加河面结起一层薄冰,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伊万·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推开“时间之尘”钟表铺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寒气裹着煤渣味扑面而来。他鼻尖冻得发红,手里攥着半块掺了木屑的黑面包——今晨配给站前排了整整三小时队,换来的就是这团硬如砖石的灰褐色东西。铺子角落,老座钟的钟摆有气无力地晃着,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如同这座城里所有停滞的希望。

“伊万·彼得罗维奇!”邻居瓦西里萨·费奥多罗夫娜颤巍巍地扑到柜台前,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伊万脸上,“您得救救我们!圣母帡幪教堂的钟……它疯了!”

伊万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昨夜他刚被保卫科叫去问话,只因有人举报他“对集体农庄收成发表不当言论”——其实不过是在排队领土豆时,小声嘀咕了一句“雪比去年下得早”。保卫干事尼古拉耶夫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踩在泥地上,靴筒上溅起的灰点子像丑陋的斑疹。“索科洛夫同志,”尼古拉耶夫用圆珠笔敲着桌面,笔尖在《真理报》上洇开一团蓝墨,“思想上的雪,比天上的雪更危险。要像扫雪一样,及时清理干净。”

“瓦西里萨大娘,”伊万倒了杯热水推过去,搪瓷杯沿豁了口,“教堂钟坏了,找市政维修队……”

“维修队?”老妇人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水,“他们全在排队!从波克罗夫斯基街排到红场!整整三天三夜,没人回家!他们说……说钟声一响,就能领到沙皇时代才有的白面包!”

伊万心头一沉。近来城里确实弥漫着一种怪异的躁动。伏尔加河岸新开了家“永恒粮仓”,门口永远排着长龙。人们传说,只要跟着队伍走,就能分到永不发霉的面包、永远温热的牛奶,甚至能领到尼古拉二世窖藏的伏特加。可没人说得清队伍尽头是什么。市政厅贴出告示,称这是“境外特务散布的反苏谣言”,保卫处抓了不少“造谣者”,但排队的人反而更多了。伊万在面包店见过玛尔法·伊万诺夫娜——她丈夫上月在矿难中丧生,她抱着丈夫的矿灯在队伍里站了两天两夜,出来时眼神空洞,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形状酷似面包的冻土豆。

“您去听听吧,伊万·彼得罗维奇!”瓦西里萨的指甲掐进掌心,“那钟声……不是十二下,是十三下!每到午夜,它就敲十三下!像魔鬼在数祭品!”

深夜,伊万被一种奇异的嗡鸣惊醒。不是钟声,而是整座城市在低吟。他推开结霜的窗户,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伏尔加河岸方向,黑压压的人影在月光下蠕动,像一条望不到头的、沉默的蛞蝓。他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朝圣母帡幪教堂的方向缓缓移动。没有人交谈,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潮汐。伊万裹上大衣冲进寒夜,怀表在口袋里冰冷地贴着大腿——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黄铜表盖内嵌着一枚小小的东正教十字架。

教堂广场已成鬼域。积雪被踩成黑泥,丢弃的破手套、碎布片和冻僵的萝卜皮散落一地。队伍从教堂铁门蜿蜒出去,在红场石板路上盘绕,消失在波克罗夫斯基街的浓雾里。伊万挤到队伍前端,心猛地沉到脚底:站在最前面的,竟是瓦西里萨大娘!她裹着褪色的羊毛披肩,怀里抱着一个空瓦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

“瓦西里萨大娘!”伊万抓住她冰冷的手腕。

老妇人缓缓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瓷白色:“伊万·彼得罗维奇?你也来领永恒面包了?快排队!圣母玛利亚在钟楼顶上切面包呢,刀锋亮得能照见天堂!”

“那是幻觉!”伊万急道,“市政维修队昨天刚检查过钟楼,里面只有锈蚀的钟锤!”

“维修队?”瓦西里萨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他们排在最前面啊……瞧,那是尼古拉耶夫同志!”她枯瘦的手指戳向队伍前端。伊万顺着望去,保卫科那身笔挺的制服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但尼古拉耶夫的姿势很怪——他挺直腰背,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头颅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着,下巴几乎贴到后颈。更可怕的是,他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靴,正踏在另一具身体的胸口上。被踩着的是维修队的米哈伊尔,他胸口凹陷下去,嘴角却挂着满足的微笑,手里还攥着半截扳手。

“秩序!秩序!”尼古拉耶夫突然用非人的高亢嗓音嘶喊,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永恒的秩序需要献祭!跳下去!为了面包!为了伏特加!为了……十三下钟声!”

话音未落,教堂钟楼上传来第一声轰鸣。

“当……!”

不是青铜的清越,而是沉闷如巨石碾过骨髓。伊万怀里的怀表“啪”地弹开,表盘玻璃瞬间裂成蛛网。第二声接踵而至:

“当……!”

广场上所有排队者的头颅齐刷刷转向钟楼,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伊万看见瓦西里萨大娘眼中的瓷白色褪去,涌上一种狂热的猩红。

“当……!当……!当……!”

钟声越来越快,带着一种癫狂的节奏。当敲到第十二下时,整个队伍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嚎叫:“面包!面包!面包!”他们不再排队,而是互相推搡、撕咬,踩着同伴的身体往教堂铁门里冲。有人被踩倒在地,立刻有无数双脚踏上去,泥泞中很快洇开暗红。伊万被裹挟在人潮里,眼睁睁看着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被挤到墙角,校徽深深嵌进砖缝,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人群的嚎叫吞没了一切。

第十三声钟响撕裂夜空时,伊万撞开了教堂虚掩的门。

圣母帡幪教堂内部空无一物。圣像壁被拆得只剩焦黑的木框,祭坛上堆着成捆的《真理报》,油墨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通往钟楼的木梯在角落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楼梯狭窄陡峭,每踩一步都扬起呛人的灰尘。伊万攥紧怀表,铜壳上的十字架硌得掌心生疼。楼上没有钟声,只有一种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咕嘟”声,像一大锅浓粥在深渊里翻滚。

他在钟楼门口停住。月光从破损的穹顶漏下来,照亮了深渊。

钟楼中央没有大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口边缘凝结着厚厚的冰霜。井壁湿滑,布满暗红色的黏液。井底,堆积如山的尸体正在缓慢蠕动。新落下的躯体砸在尸堆上,发出“噗嗤”的闷响,溅起的不是血,而是灰白色的浆液。几个“幸存者”正踩着同伴肿胀的胸腔往上爬,他们手里攥着的不是面包,而是从尸体胃袋里掏出的、沾满黏液的冰棱。其中一人抬起头,月光照亮他青紫的脸——是维修队的米哈伊尔!他左眼眶里嵌着半块发霉的黑面包,右眼却闪烁着野兽般的绿光。

“接着爬!面包在井口!”米哈伊尔嘶吼着,声音像砂纸摩擦铁皮。他脚下的尸体突然伸出溃烂的手,死死抱住他的脚踝。米哈伊尔用冰棱狠狠扎下去,脓血喷溅在井壁上,瞬间凝结成诡异的霜花。

“跳下来!伊万!”瓦西里萨大娘的声音从井底幽幽传来。枯瘦的身影在尸堆顶端晃动,她怀里抱着的瓦罐盛满了蠕动的蛆虫,“永恒的面包需要活酵母!你的怀表……把它扔下来!圣母要用它当发条!”

伊万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石墙。井壁上,湿漉漉的黏液正缓缓聚拢,勾勒出模糊的人脸轮廓。他认出其中一张:是面包店的玛尔法·伊万诺夫娜!她丈夫葬礼那天,她抱着矿灯在雪地里站了整夜。此刻她的脸在黏液中扭曲,嘴唇开合着:“跳啊,伊万!夫就能活……”

“假的!”伊万嘶声喊道,怀表紧贴胸口,十字架的棱角刺进皮肉,“你们被魔鬼骗了!”

“魔鬼?”井底传来尼古拉耶夫的狂笑。保卫科的制服挂在尸山顶端,他整个人像蜘蛛般倒悬着,皮靴踩在玛尔法的头顶,“是秩序!索科洛夫!十三下钟声是新世界的节拍器!集体需要牺牲!一个、两个、一百个……直到最后一人跳下去,面包山就会升起!伏尔加河会倒流!沙皇的金库会打开!”他咧开嘴,牙缝里塞满黑色的面包屑,“你父亲修钟时,不也偷换过零件?为了给你买那本该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伊万如遭雷击。十二岁那年,父亲为换一本《罪与罚》的禁书,拆了市政厅大钟的擒纵轮。事发后,父亲在保卫处审讯室“突发心脏病”去世。伊万继承了钟表铺,也继承了那个耻辱的秘密。他颤抖着摸出怀表——表盖内侧,除了十字架,还刻着父亲潦草的字迹:“时间比面包更珍贵,伊万卡。”

“看啊!叛徒藏着圣物!”尼古拉耶夫尖叫。井壁黏液突然暴涨,无数黏滑的手臂缠上伊万的脚踝。他拼命挣扎,怀表脱手飞出,直坠井底。尸堆猛地沸腾起来,所有尸体齐刷刷转头,青紫的嘴唇吐出同一个词:“叛——徒——!”

伊万在最后一刻抓住生锈的梯子,指甲几乎翻裂。他爬上楼梯,反手将钟楼门死死闩上。门外,撞击声和嚎叫震得木屑纷飞。他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怀表坠入深渊的余音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拂晓时分,撞击声停了。伊万撬开钟楼小窗,寒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雪地上凌乱的脚印,像一群仓皇逃窜的乌鸦爪痕。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家,“时间之尘”铺子的玻璃窗被人砸了个大洞,寒风卷着碎纸片在屋里打转。工作台上,父亲留下的修表工具散落一地,铜镊子、油壶、发条轮……全被浇上了刺鼻的煤油。墙角,安娜的蓝头巾浸在一滩暗红里——那是昨夜配给的菜汤,混着血水,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条绝望的河。

“安娜?”伊万的心跳骤停。

里屋传来压抑的抽泣。安娜蜷在冰冷的炉灶边,小儿子谢尔盖缩在她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她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保卫科的火漆印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尼古拉耶夫下午就到,”安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说你散布反苏谣言,蛊惑群众……谢尔盖的儿童医院配额……取消了。”她抬起泪眼,炉火映着她眼里的灰烬,“你昨晚……真的在教堂?”

伊万喉头发紧。他蹲下身,用冻僵的手指试了试儿子滚烫的额头。谢尔盖在昏睡中呓语:“爸爸……钟声里有糖霜……跳下去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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