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小孔入党你为啥不同意(1/1)
这是2000年元旦了,元旦单位放假一天,我在家休息呢,天也亮了,早上家里的人都觉得过节了,也没啥事,就没起那么早。
咣咣咣,咣咣咣,突然有人敲外面的大门,孩子小丽红听到敲门的声音,从她的卧室跑来说,爸,有人敲咱家的大门。我说,啊,我听见了,这是谁敲门呀,我去看看,给开门去。媳妇说不用去看,那指定是邻居老王二姐找我玩扑克。你不去给她开门,她敲两下子,就走了。我说呦,行啊,玩扑克,你饭还没做呢,快起来吧。起来做饭吃饭,吃完饭再去玩吧。这真是日子过好了,有时间玩扑克了。
咣咣咣,咣。大门又敲一遍,小丽红喊道,爸,外面又有人敲门了。我说,敲门,你去看看去吧。你妈说,是来找她打扑克的,这人怎么来这么早啊?我一说,小丽红就跑着去外面开门去了。一会,小丽红跑着回来了,进屋就喊道,爸,来人了,是你单位的吧。我在里屋听到小丽红喊,我说,呦,我单位的,我看看,是我单位的谁来了?我说着就从床上下地穿鞋来外屋来看,我一推里屋门,来的人正在外屋门口,弯着腰脱鞋换脱鞋呢,我看不到来人的脸,不知道来的人是谁,我说来,不用脱鞋换鞋了。来人说道,马镇长,三叔,是我呀?我一看是单位小孔,孔令林。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思,这小子,两年前,他姐夫在抚远镇当书记的时候,他和他姐夫收河西村农民的土地管理费,不给人家办事,叫农民给告了,叫县检察院给抓走了,是在勤得利还是在哪蹲笆篱子,这怎么回来了?
我说,呦,是孔令林呀?快来快来。说着,我就给孔令林让到里屋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孔令林说,这不来了吗?三叔,你这两年挺好的呗?我说,挺好挺好,你也挺好的呗?孔令林说,挺好。我说,那个事就算没事了呗?孔令林笑着,用手往后梳理着他的头发,草,那个事,就是闲扯蛋,书记让我当抚远镇镇政府经济办主任,我心思帮着河西村,发展经济。让他们在河西好好地搞土地开发,我就叫他们交点土地管理费,咱帮着他们到土地局把土地手续办了,嘿,没想到,我收了土地费,正琢磨着,给他们办土地手续呢,他们到检察院把我告了。这检察院也是糊涂虫,只看农民告,也不调查,就稀里糊涂把我抓了。抓了给我关起来了,关,咱能怎么办?咱就在里面待几天呗。小孔说着,还笑着。我听了,心想,你和你姐夫俩,骗人家农民,收人家那么多钱,你还能胡骗出理由来。我想想,这个人呀,以后我可得注意他点。我说行啊,这也是教训以后啊,像你们年轻人,可要注意啊。
孔令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三叔,我这次来啊,是有个事儿求你,我入党。我入了党,以后我好好干,我姐夫说了,人家年轻人都能提拔一个副科级正科级的,你为啥不能。我听了,我的脑子都有点发扎,心想,你刚蹲笆篱子出来,你就要入党,还要提拔副科级科级。我笑笑,说,想入党,想进步,好,慢慢来吧,入党得写入党申请书啊。孔令林说,这入党申请书好整昨天我姐夫帮我写一个,叫我交给咱们的书记了。书记说,过了这元旦,一两天召开领导班子会,只要领导班子的人都同意,就给我报上去。
我心里暗自嘀咕,这孔令林刚有这么个事儿,就这么着急入党,还想着提拔,这不是胡闹嘛。我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还是耐着性子说:“小孔啊,入党可不是小事,得考察你的思想、作风各方面。你之前那事儿,在大家心里多少有点影响。就算领导班子会同意上报,后续还有很多程序,得一步一步来。”孔令林听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说道:“三叔,我知道我之前犯过错,可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干。我姐夫说了,只要入了党,我肯定能给咱镇里做出大贡献。”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不能太急功近利。你先把工作干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至于入党的事儿,就看领导班子的决定吧。”孔令林看我没有答应,说,三叔,这一大早晨,外面还下着雪,我可是顶风冒雪,数九寒天的来求你的。你们领导班子有几个我都给说好了,在明后天,书记召开会议时,他们都能同意,现在,就差你了,你总不能叫你大侄子不进步吧?我听了笑笑,我说你都做好工作了,那书记同意吗?“书记她她有啥不同意的,我姐夫在镇政府当书记不走,她能来当书记吗?再说了,我刚才去书记家了,我给他送哪啥了?”孔令林说着就站起来,用手比划着,说,我一下子就给她五十个呀,我说没少送,那就是大鲫鱼呗?小孔说,那咋的,那是一码是在北边新打的呀,一条就60多块呀。我听了,我说我知道了,你这真是豁出去了你,她收了吗?
哈哈哈哈,哈,三叔啊,我怎么说你呢,你落伍了,她不收,她干啥不收啊?她是傻子啊?是你送少了她不收。我走了,三叔?
我点了点头,这时,媳妇在厨房喊我吃饭,我便对孔令林说:“吃了饭,再走吧?”小孔喊着不吃了,就开门走了,媳妇看到,说,你看人家多有势力,你别不知道好歹,人家到你这,就是告诉你一声。等着,明后天,书记召开会议,说小孔入党的事,你就痛快的同意得了。
我皱着眉头对媳妇说:“这哪能随便同意啊,小孔在两年前,他姐夫当书记,他姐夫开着车,到河西村,懵老百姓,叫农民叫土地管理费,搂了了十八九万,为这事,河西张老大,老卢,刘大蒜,老于,领着十五六家人到处告他。他还姑不给人家退钱,他叫检察院抓走了,蹲了那么长时间笆篱子,这回出来了,我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呢。有人说,这是他姐夫托人放出来的,弄不好,说不准哪天人家还来找他呢。
在这个时候,他就要入党,党就这么轻易入吗?我现在要是同意了,我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群众会怎么看咱们。”媳妇白了我一眼,“你呀,就是死脑筋,人家都把工作做到这份上了,你还不顺着,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我叹了口气,没再和她争辩,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过了元旦2号是星期天,我在家呢,副书记小刘来电话了,我拿起电话,他不说话,就在电话里就笑。我说你这是干什么?你捡到金元宝了是怎么的,你再不说话我撂电话了啊。刘副书记说,你撂什么电话呀,聊几句。我说聊呗。刘副书记说,马镇长,你闻到鱼味了吗?我说,草,不过年不过节的,上哪闻鱼味去啊?刘副书记说,元旦小孔没去你家给你送大鲫鱼吗?我说别胡说了。刘副书记说,啊,小孔没给你送,那是你不够格。人家给书记送了。我听了,说,别说了别说了。
刘副书记说,这事咋整呢,小孔给书记送完了礼物,就跑到你家,从你家就跑到我家,说啥要入党。他说,明天上班,书记就为他入党召开领导班子会,只要你和我同意,他就能入党。入了党,他姐夫再找人给他提了干,他就调走。我说,他有势力,那很可能。
1月3号了,是星期一,大家来上班来了。我刚到单位,办公室李主任就来通知,说,马镇长,请到书记办公室开会。我说好吧。我到了书记办公室,许镇长,刘副书记,还有纪检书记,新提的李副镇长,都到了。杜书记看看,说,咱领导班子还差谁了?武装部长老宋来了,说就差我了吧,我来了。许镇长说,老宋来了,那还差人大主席,和下派的小盛子了。“来了,来了。我们来了。”小盛子喊着,和人大主席老滕就到了。
书记看看,说,好,领导班子9人,大家都到了,那咱们就开会。啊,办公室主任,秘书,你们要记好录啊。今天召集大家开个会,就一个内容,孔令林同志入党的问题。孔令林,这个年轻人人呀,这不是出点事回来了吗?回来就找我了,要求要入党,我一看呀,这是好事啊,年轻人要进步吗?咱得支持啊,对不对啊?大家啊,各位,镇长,副镇长,副书记,纪检书记,人大主席,都看看,议论议论。年轻人要进步,咱就得往上推啊,事业要发展吗?国家和事业都需要人才啊。
书记说完了,让大家发言,议论。大家都不吱声,都装迷糊。过了十几分钟,谁也不说话,这书记就催着说,发言呀,小孔入党的事,年轻人呀,以前呀,我光知道他犯点错误,现在我一接触,哎呀,我才错现,思想进步是真快呀。大家说说吧,人大主席说,哎呀,妈呀,岁数大了,就是困,完蛋了。镇长说,谁说不是呢,新提的副镇长李慧清,是小孔姐夫的亲戚,看看大家,要不不说,要么不往正题上说,她说道:哎,老领导们,说呀,小孔要入党了。你们是同意啊,还是不同意啊?书记说,就是啊,大家都表个态呀?书记喊了几遍,都没人说。这时,列席会议的组织委员,老李说,要叫我看,别研究得了,谁知道不知道嘞,现在河西村的人,张老大老于,刘大蒜,还有卢道真那几伙人,还在找小孔要钱呢。书记一听,老李你这不是拆我的台吗?气得啪啪啪拍桌子,喊道,你别说话,你列席,你没权利说话。老李听了,尴尬地咧咧个嘴要哭,没哭,说是笑,也没笑出来,只看他张着嘴,嘴,想合上,还合不上。那一副囧相,叫谁看了,都得想笑,可是又都i不敢笑。呆了老半天,这老李好像才醒悟过来,说,哎呀,我的妈呀,我不说行了吧?我撤回了,算我没说。我是看大家都发言,你还追着叫大家说。我心思我是列席,这回不是研究入党的事吗,我是组织委员。
书记气得说,我不跟你说,我看马镇长的,刘书记的,多工作都是你们俩抓吗?刘副书记看看我,我看看刘副书记。我说刘书记说吧,这是入党的事,你应该说。我管的工作都是政府工作,李书记说,哎呀,这小孔是于书记的小舅子,于书记在这当书记的时候,叫他入党多好,那报上去就得了呗,到了现在,小孔入党还叫咱说。我没啥意见。我就怕这边小孔刚填写上入党表,人家河西村再来告他。
书记听了有很不高兴,说,你说那没用,那四人帮还犯错误了呢,小孔入党,谁还保证他一辈子不犯错误呀?你现在只表态,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小孔入党。刘书记发言叫书记撸了一顿大家看了,有的噘噘嘴,有得偷着笑。我看了,心想,这书记,小孔给送几十个大鲫鱼是真中了用了。我正在想呢,书记喊道,该马镇长的了,马镇长你啥意见。我心想,我要不同意,我将面临着很多灾难,我要同意了,就是没有原则,丧失党性。我说, 我得意见很明确,孔令林同志想入党,欢迎,他犯过错误,犯错误,经过教育,能改就是好同志,我看他的事情刚过去,咱们培养他入党,应该按照入党程序办,有入党申请书啊,安排入党介绍人呀,本人也得写几份思想汇报啊,我觉得这是对他负责。咱们也不违背组织原则。我一说,纪检书记说,就是啊。我们还不知道他写没写入党申请书呢,这就要入党。这时,大家就议论起来。
书记说,这不他姐夫着急要找人给他提干,给他调走吗?咱这也是特事特办吗?改革的时代吗?干啥都在提速吗?那么的,大家举手表决吧,啊,看着大家,大家都举手吧,一个。此时,我看看,就一个新提的李副镇长。书记一看大家都不举手,就立刻说道,哎呀,我知道了,大家都不好意思举手了,都是默许了。那我就给小孔写入党材料报上去了。散会吧。
散会了,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压力很大。大家议论,我不表态。我想这书记,还有新李副镇长,很快就会把这一消息转给小孔的姐夫老于。
又过了一天,是2000年1月6号了,我们镇里开大会呢,这小孔的姐夫,老于来了。他闯进会场,在门口坐着单位的同事看到老于来了,都很有礼貌的说,于书记来了。于书记这是啥也听不进去了,就喊着,刘副书记呢,马镇长呢,我要问问他们,小孔入个党这么费劲吗?刘副书记一看老于来了,抬腿就跑。我还没注意到呢,这老于跑到我跟前,怒号到,怎么的,小孔入党你为什么不同意,我在这当书记,没给你买手机呗?妈了个蛋的,我说,这是哪里的话呀?老于喊着,哪里的话,小孔入党你为什么不举手,不就是我在这当书记的时候,没给你买手机吗?给你手机,啪嚓一声,老于把他的高档手机摔在我坐的桌子上,一个手机崩的四分五裂,老于骂着走了,喊着,你们都给我等着瞧。
我坐在那没有动,也没有语言,只有眼泪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