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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涉足北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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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尔望向窗外,街对面一辆白色面包车正在倒车,提示音间歇响起,“我需要更多信息。纸上谈兵可以有无数种说法,但实地永远比地图复杂——你愿意去阿萨拉看看吗?”

“你也去?”

“如果你去,我就去。我得亲眼确认你的话能否站住脚。”

“什么时候?”

“最快八月中旬。美联社记者团和联合国阿萨拉支助团的观察员联合考察,我可以以拨款委员会成员身份申请加入,你以随行人员或私人顾问身份同行。”

“名额有把握?”

“考察团还缺一个人。议员同行他们不会拒绝,加上你问题不大。”

佩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偏凉,瓷壁比预想中薄,“那就八月。”

八月的阿尔及尔,飞机降落在胡阿里·布迈丁国际机场时,跑道柏油面上覆着一层灰白尘土。

舷窗外几架退役运输机刷着斑驳的阿萨拉空军徽章。航站楼外墙米白瓷砖松动脱落,像一张久未修补的脸。

佩恩靠窗坐着,凝视这个只在卫星照片里见过的国家。

机场周围是低矮房屋与稀疏棕榈树,远处山脊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干燥的黄。

兰德尔在旁边翻阅折了两折、边缘卷起的行程单,“这里待两天,然后去突尼斯大区的巴克什。利比亚大区去不了了,阿萨拉卫队已控制全境,无法保证安全。”

“法西姆的部队?”

“阿萨拉卫队推进比预期快,主要城镇和沿海公路都已占领,政府军防线后撤。”

飞机停稳,安全带扣解开的咔嚓声稀稀拉拉响起。

候机厅黑白瓷砖地面裂缝纵横,水泥补丁颜色不一,接机的深灰中巴车没有标志,司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阿萨拉人,脸上皱纹深刻,眼周皮肤因长期日晒呈深色。

中巴沿双向四车道主干道南行,路面修补痕迹深浅不一,补丁边缘开裂。沿街建筑从低矮住宅渐变为办公楼,褪色广告牌上仍可辨认哈夫克的蓝色几何商标。行人稀少,路口偶有穿深色制服的武装人员站立。

“那些是什么人?”佩恩问。

“政府军士兵”,前排的联合国政治观察员转过头,他已在阿尔及尔待了三个多月,“城区内有固定哨点,城外控制力很弱。出城最好乘军方护卫车辆。”

中巴停在一栋四层白色建筑前,门口挂着蓝底“联合国阿萨拉支助团”标识牌,门卫检查证件后示意通过老式金属探测门。

佩恩走过时门框发出短促蜂鸣,门卫瞥了眼他腰间皮带扣,未作声。

二楼会议室长桌边缘留着水杯烫过的白印,十几名考察团成员各自落座,有人打开笔记本电脑,有人掏出纸笔。

兰德尔摊开行程单,对着某个地点看了几秒,微微皱眉。

“巴克什的情况你们了解多少?”佩恩问对面一位年轻女性,她胸牌上写着“无国界医生”,二十五六岁,细边眼镜,头发束在脑后。

“我去过两次,巴克什是阿萨拉突尼斯大区最北的海港城市,也是政府军北部军区战略枢纽,不过现在已经被分裂割据。目前被一堵高墙从中分开,墙南是哈夫克控制区,墙北是阿萨拉卫队地盘。”

“平民可自由往来吗?”

“理论上可以,但关卡检查极严,耗时漫长,非当地居民通常无法通过。哈夫克一侧有自动识别系统,非授权人员无法接近高科技设施。北侧老城区虽传统狭窄,但阿萨拉卫队布设了大量路障与狙击点。即便持证也可能被长时间拦截,且无法保证不被误判为渗透人员。”

兰德尔在笔记本上潦草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靠向椅背,“何时去巴克什?”

“明早出发”,联合国观察员还在规划行程,“车程约六小时,中途不停。”

入夜后气温骤降十度,佩恩没参加集体晚餐,独自沿酒店外街道走了一段,在小店买了两瓶水。花白头发的店主坐在柜台后看着新闻频道,屏幕上滚动播放阿萨拉局势报道,闪过受损建筑与车辆残骸的画面,角落跳动着快门声与数据代码片段。

“你从哪里来?”

“美国。”

店主目光在电视上停了两秒,又移回佩恩脸上,“这地方很多人都想离开,你为什么来?”

佩恩把水放进外套口袋,“过来看看。”

次日清晨,中巴沿海岸公路东行,海面呈灰蓝色,晨光下泛着波浪状深色纹理。

佩恩靠窗望着地平线处渐渐淡去的浪痕,兰德尔在旁边翻阅当天简报,纸张翻动声在安静车厢里格外清晰。

四小时后路面变窄,植被稀疏,村庄间距拉长,废弃房屋门窗钉死,墙面裂纹纵横。沥青碎裂成不规则块状,车轮碾过发出细碎颠簸声。

“前方进入巴克什外围”,副驾驶的观察员举起望远镜望向天际线,“我们在东南侧外围停车,难民营允许进入,人道主义通道有协议保障。”

车子停在土质停车场,佩恩下车脚踩松软红棕尘土,比国内任何土质都干燥。西风卷起热沙打在裤腿上,沙沙作响。

前方是白色与蓝色波纹板搭建的临时建筑群,二三十顶帐篷与简易板房排列在平整地面上。

红新月会工作人员在营区入口忙碌:搬运物资、为女孩包扎膝盖、端着水桶往返。

“可以进去参观。”穿灰色短袖的志愿者向导走来,“但请保持安全距离,不要拍正面照片,不要进入病房与儿童区。”

佩恩点头跟随,压实沙土路两侧帐篷大小不一,有的用防雨布加固,有的仅以木桩撑起帆布,在风中微颤。

几个孩子在空地追逐,衣服不洁,神情却与普通孩童无异。

一个三四岁男孩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抬头看了佩恩一眼,又低下头继续。

“营区目前多少人?”

“我们这里约七千八百人”,向导脚步未停,“年初起每月有大量人口从南、西方向逃来,高峰时日增五百人。居住面积已不足,部分家庭住在帐篷外。”

“卫生条件怎么样?”

“很困难,两口井水量不足,限量供应。旱厕数量远远不够,夏季臭气熏天,污水处理不及时,容易引发痢疾与霍乱。上周数名儿童腹泻,其中一人未及时送医,当日恶化死亡。诊所仅有两名医生,而且设备药品短缺,部分特效药长期断供,只能处理皮肤感染与轻伤,有的时候只能用汽油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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