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疯子”狱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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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折好纸条,夜色已经降临,远处的围墙上有摄像头在缓缓转动,红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第二天下午三点,健身房里没有人。
李海哲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等着扫地机器人经过。三点过五分,圆形的扫地机器人从走廊拐角慢悠悠地滑过来,贴着墙根,沿着地面上的白线往前走。
它经过健身房门的时候,李海哲弯下腰,伸出手,把纸条塞进机器人的底部缝隙里。动作很快,一气呵成。机器人没有停,继续向前滑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没有等太久,第二天早上晨跑的时候,渡鸦比他早到了三分钟。
两人并肩跑着,身后三十米照例跟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渡鸦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证明的吗?潮汐监狱的牢房号是按字母编号的。A栋是单人牢房,B栋是双人,C栋是隔离区。我住A-17。隔壁A-18住过一个FSB的,因为试图越狱被处决了。行刑方式是注射,用的是哈夫克集团研发的安乐死药物,主要成分是氯化钾和苯巴比妥,会在三分钟内导致心脏骤停,行刑的时候我在隔壁。”
李海哲的呼吸微微乱了一下。只是微微。然后他重新调整节奏,继续跑。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从资料上能查到的。潮汐监狱被严密封锁,全世界知道里面细节的人不超过两百个。我能说出来,说明我确实在里面待过。”
第二圈跑完了,两个人放慢脚步,开始走,让心率慢慢降下来。
身后两个穿制服的人也放慢了速度,自行车和电瓶车依然保持着三十米的距离。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李海哲终于开口。
渡鸦转过头,阳光下眼睛亮得不正常,像两团在燃烧的火,“我想知道,你手里有没有关于哈夫克集团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哈德森的。哈德森这个人比你以为的聪明,在哈夫克集团内部被排挤,但手里的资源比排挤他的人加起来都多。他掌控着‘暗星’计划、‘加速计划’、私人武装。这个人如果放任不管,会成为比GTI更可怕的威胁。”
“你恨他?”
“不恨,但我欠他一条命,他把我从潮汐里捞出来转移到这里。名义上‘享受生活’,实际上在收集情报。他想从我嘴里套出GTI在北非的网络布局,好准备反攻。”
“你告诉他了?”
“当然,但只告诉了一半,另一半留给自己。”
晨跑结束,两人在健身房的门口分开,各自回去洗澡。李海哲站在浴室的花洒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模糊了镜子。
“只告诉了一半。”
这个人在装疯,在演戏,在被所有人当成疯子的时候,悄悄收集着情报,悄悄观察着每个人的弱点。
李海哲以为自己已经够狡猾了。但和渡鸦比起来,他可能只是个刚入门的新手。
此后的日子,他们继续在洗衣房的烘干机滤网后面交换纸条。李海哲写,渡鸦回。纸条越来越长,内容越来越深。
渡鸦告诉他,他原来并不是这样的。他生于阿萨拉王室,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他喜欢化学,喜欢诗歌,喜欢向日葵。他曾经致力于农业改良,想让沙漠变成绿洲,让他的子民不再挨饿。
他的未婚妻是邻国的富家千金,两人约定在向日葵盛开的季节举行婚礼。
然后,舅舅法西姆联合GTI,组建阿萨拉卫队发动政变,残忍杀害了他的父亲法海姆,一夜之间,他从王储变成了卖国贼。
他的未婚妻被退婚,他的老师被处决,他的朋友被抓进监狱。他自己被关进潮汐,度过了两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哈夫克在他头上开洞,把电极插进他的大脑,想用电流把他变成白痴。
但他没有变成白痴,反而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电流通过的时候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学会了在痛苦中保持微笑。潮汐的狱医叫他“疯子”,囚徒们叫他“混乱之主”。
李海哲的回复总是很简短,他在侦察总局也见过类似的事,写进纸条,塞进扫地机器人的底部缝隙里。
渡鸦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我们都死了,但还活着,这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四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李海哲和渡鸦照例在健身房旁边的休息室下棋。
国际象棋,木质棋盘,棋子手感很好,每次落子都有清脆的声响。
李海哲执白,渡鸦执黑,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棋子落下的声音,啪,啪,啪。
“李。”渡鸦忽然开口,手里拿着黑色的骑士,在指间转动,“你听说过哈德森安排的几艘货轮吗?”
李海哲的手指停了,“什么货轮?”
“伪装成民用集装箱货船,装着‘暗星’燃料单元和其他高精尖设备,送去给哈夫克在欧洲的盟友。”渡鸦把骑士放下,落在棋盘上,“你的老东家,没有告诉你这些?”
“我不是老东家的人了。”李海哲也放下了一枚棋子,“他们不会告诉我任何事。”
“我来告诉你,哈德森安排了至少三披货轮。第一批从横滨出发,经新加坡、好望角,北上到鹿特丹。第二批从夏威夷出发,经太平洋到圣迭戈。第三批从名古屋出发,经印度洋、乌姆斯运河、苏伊士运河,到意大利。”
“第三批船队上,装载着‘暗星’计划的核心部件,不只是燃料单元,是反应堆的全套原型机。”
“你怎么知道的?”
“另一个叛逃的GTI特工告诉我的。他在哈夫克集团内部有线人,哈德森并没有完全寄希望于这里。这里的谈判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暗星’,已经在路上了。”
“你要截获它们?”
“我?我现在连这扇门都出不去。”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渡鸦拿起黑色的骑士,在棋盘上画了一个圈,又放回原处,“我想让你记住这些。也许有一天,你会用得着。你和我不一样。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不会一直关着你的。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放你出去,用你或者交换你。到时候你会站在某个有决定权的人面前,可以告诉他这些。”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李海哲不知道自己问的是谁赢——是GTI,是哈夫克,还是他们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至少我不想让他们赢得太轻松。”
他拿起骑士落下,“将军。”棋盘上,黑色的骑士正对着白色的王,无路可逃。
李海哲伸出手,推倒了王,“我输了。”
“你输了,但棋还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