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虚晃绞索(2/2)
门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在招手。
哈德森睁开眼睛。
“到了。”
初华推开车门,冰冷的风扑面而来。
她站在石阶上,看着哈德森下车,整理大衣,环顾四周。
“不错,闹中取静,安保容易布控,撤退路线至少有三条。”
“你们陆军选场地的水平,比我想象的高。”
初华没有说这是祥子亲自踩点确定的,只是微微颔首,侧身引路:
“哈德森部长,这边请。”
门帘掀开,暖黄色的灯光流泻而出。
里面传来三味线的录音,音量适中,既不冷清也不喧嚣,穿着淡雅和服的女将跪在玄关,额头触地,无声行礼。
哈德森跨过门槛。
初华跟在他身后,在踏入店门的瞬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空寂,积雪反射着路灯的光,只有黑色的丰田世纪还停在原处,引擎未熄,尾灯在夜色中亮着两点暗红。
她收回目光,放下门帘。
玄关处,女将已经起身,正在为哈德森引路。
初华脱下外套,交给一旁等候的侍者,整理好制服裙摆。
这座城市中,紧张的不只有她而已。
18个小时前,下周二深夜,东京都港区,一家不起眼的三层商务旅馆。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窗帘拉得很死,透不进一丝光,暖气开得足。
伊戈尔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开一个银灰色的战术箱,正一件件往外拿东西,清点,检查,再放回去。
上一层,全是大量高能炸药、雷管。
彼得罗夫靠在窗边,窗帘掀开一道极窄的缝,手里的烟快燃到过滤嘴了也没再吸一口。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外面是东京再普通不过的一条后巷。
路灯是老式的橙色钠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罩上有裂纹,光线昏沉沉的,照在对面落满灰尘和积雪的白色面包车上。
更远些的街角,有家便利店,招牌亮着,偶尔有穿制服的店员出来倒垃圾。
“手枪、冲锋枪、短突击步枪。”
伊戈尔低声报着,“消音器四个,战术手电配齐。弹药:九毫米一百八十发,四点六毫米三百发。”
“局长,这些货成色不错,比我们在莫斯科领的还新。”
李海哲坐在床沿,膝盖上放着一个普通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
他没在看枪械,而是在快速浏览几个账户界面。
“账对完了?”
彼得罗夫没回头,声音很轻。
“对完了。”
李海哲关掉一个窗口,“上月出货量比预期低百分之十二,有三个分销节点汇报库存积压。”
“不过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金教官会调整。”
这是黑市上的暗语,指他们这套假身份需要维持的日常开销、活动经费的流转路径。
真正的现金流不能走正规银行,只能通过这种古老的、多层嵌套的地下渠道。
彼得罗夫的烟终于烧到了滤嘴,他把烟蒂按灭在窗台内侧的烟灰缸里,正打算再点一支。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因为窗外的路灯,灭了。
二十四小时亮着、裂纹灯罩、橙色昏暗、从来没灭过的旧路灯,此刻一片漆黑。
不是电压不稳的闪烁,是彻底的死灭。
彼得罗夫没动,甚至没有改变站姿。
他只是把目光从路灯移开,缓缓扫过街道。
巷口的拉面店,营业时间是早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
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门上贴着的营业时间表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彼得罗夫顺着街道继续看,对面的白色面包车,在这条街停了至少五天。
轮胎亏气,挡风玻璃上落满鸽子粪,以及堆积的积雪,一看就是没人管的僵尸车。
今早出门买烟时它还在,现在它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崭新的、同款但明显刚洗过车的白色面包车。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车门紧闭,无人上下。
周围也没有任何卸货、交接、维修的迹象。
彼得罗夫把烟盒放回口袋,慢慢转过身。
他想起了14年前,被SBU的面包车蹲在楼下跟踪时的情景。
看来过了这么多年,人类的谍战套路还是一如既往的朴实无华。
“伊戈尔,箱子合上。李海哲,关机。”
伊戈尔停止了动作,战术箱的盖子无声地扣上。
李海哲的笔记本屏幕黑掉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现在走,还是等确认?”
李海哲已经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手自然地放在腰间手枪的位置。
彼得罗夫还没回答,放在枕头下的终端震动了。
很轻,嗡——嗡——嗡——三声,预设的紧急联络模式。
只有一个人知道号码,他拿起,按下接听,没说话。
对面传来一个经过多层变声处理、已经完全听不出任何性别年龄特征的声音:
“灯灭了,车换了。快走。”
停顿。
“这条情报,免费赠送。”
通话结束,屏幕显示“连接已终止”。
彼得罗夫把终端塞进内侧口袋,抬头看向李海哲和伊戈尔。
“从后梯走。分两路。”
没有任何犹豫,伊戈尔已经把战术箱背在身上,李海哲将笔记本塞进防水的挎包,顺手把桌上两个喝过的矿泉水瓶、一包拆开的饼干、半卷用过的纸巾全部扫进一个塑料袋,系紧。
“痕迹我能全部处理。”
李海哲简短解释,把塑料袋塞进自己的背包。
伊戈尔从靴子里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用黑色电工胶带缠绕得严严实实的自制装置,快步走到门口,蹲下,用手指撬开门框下方的地板缝隙,将装置严丝合缝地压了进去。
延时引信已经设定,三分钟。
“延时烟雾弹。”
伊戈尔站起来,低声说,“不会爆炸,但能让进来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天台,翻去隔壁楼,不要坐电梯。”
彼得罗夫对伊戈尔说,然后转向李海哲,“你带其他人从B通道下,走员工楼梯,混进餐饮街后巷。”
“凌晨一点半,西餐厅应该刚收工,服务员出门下班回家。”
伊戈尔已经推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惨白。
他没回头,快速向楼梯方向移动,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李海哲和其他队员从房间另一侧的门离开,是通往货梯和员工通道的方向。
彼得罗夫没跑,只是快走。
关上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待了四天的房间。
窗帘还拉着道缝,窗外路灯依然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