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魔幻会议(2/2)
“市长阁下,你承诺的‘特设联队’进展如何?”
藤泽擦了擦额头:
“已经动员了岛上十八岁至四十五岁的男性,登记人数两千一百人。”
“但……很多人躲起来了,或者试图乘渔船逃跑。”
“那就抓!”
小仓吼道,“宪兵队是干什么吃的?”
“发布命令:所有民用船只燃料管制,港口二十四小时巡逻,私自离岛者以逃兵论处,就地枪决!”
“可是将军,那些是平民——”
市长试图争辩。
“战争时期没有平民!只有战士和叛徒。天皇的国土绝不能拱手让出,这是你说的,市长,难道只是漂亮话?”
藤泽的脸色白了白,低下头翻动手里的稿纸。
黑岩少将也接话了:
“反对,海军方面反对大规模平民滞留。”
“疏散通道必须保持畅通,我们的运输船需要优先运送弹药和预备队,而不是拖家带口的难民。”
“每耽误一个船次,釜山前线就少一个中队的增援。”
“那就让平民干活。”
小仓说,“男人挖战壕,修工事,女人负责后勤、医护。”
“至于孩子——对马岛三所县立高中已经接到命令,下周开始军事训练课程。”
“外骨骼适应性训练,枪械射击基础,野外生存,必要的话,初三生也要上。”
初华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了,祥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幕布上冰冷的数字和线条。
“将军,”一个年轻的陆军少佐犹豫着开口,“国际法关于儿童兵的规定——”
“去他妈的国际法!”
小仓抓起面前的陶瓷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GtI炸死孩子的时候讲国际法了吗?这是生存战争!要么赢,要么死!没有中间选项!”
会议室鸦雀无声。
清告就在这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小仓,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拿起电子笔,在面前的记事板上签下名字,写得歪斜无力。
祥子站起身。
“失陪一下。”
她走向清告,在所有人注视下,从大衣内袋取出自己的加密终端,调出一份文件,放在清告面前。
“父亲,这是港口防御工事加固的补充方案,需要您的授权。”
清告看着她,眼神涣散。
祥子俯身,手指在终端屏幕上滑动,吩咐之后,清告茫然地点头,拿起笔在祥子指定的位置,又签了一个名。
签完,祥子收起终端,朝主桌方向微微颔首,转身走回旁听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小仓中将盯着她,眼神复杂,黑岩少将没说话,藤泽市长继续擦汗。
会议在僵硬的氛围中继续,讨论补给线、防空网、与九州本土的通讯备份。
但祥子已经没在听了。
她看着窗外——其实是伪装成窗户的LEd屏幕,播放着外面港口的实时画面。
运输船在装卸,起重机吊着集装箱。
初华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大佐,那份补充方案……”
“是废案。”
祥子同样低声回答,“三个月前军令部就否决了。但他不知道。”
初华沉默。
会议在中午前草草结束。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决议,只有更多的命令、要求和互相推诿。
清告第一个离开,背影佝偻。
小仓中将和黑岩少将低声争论着什么也走了出去。
藤泽市长被几个地方官员围住,被要求解释着什么。
祥子和初华走出地下掩体,回到地面。
冬日的阳光惨白,照在港口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回官邸收拾东西,”祥子说,“下午的专机,希望别再晚点。”
“午餐已经安排好了,在官邸餐厅。”
初华说,“本地特色,鹿肉和野猪肉。”
祥子点点头,没说什么。
午餐时,清告没有出现,副官说他“身体不适,在房间休息”,祥子也没追问。
餐厅只有她们两人。
菜式简单,包括烤鹿肉排,炖野猪肉,腌渍野菜,米饭。
鹿肉确实偏瘦,纤维粗,咀嚼时需要用力,带着淡淡的腥臊。
野猪肉则肥瘦相间,慢炖得酥烂,油脂渗进肉里,入口即化,后味有某种坚果般的香气。
“比东京的预制菜好。”
祥子切着肉排说。
“是的。”
初华小口吃着,“听说对马岛的野猪是几百年前从朝鲜半岛渡海过来的种群,适应了山地环境,肉质特别。”
“逃难逃成了特产。”
祥子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容。
餐厅窗外能看到一部分港口。
又有一艘运输船靠岸,这次卸下的是伤员——
担架一个接一个抬下来,伤兵们被匆忙运往临时医院。
一些伤势较轻的自己走着,眼神空洞,像会移动的躯壳。
“大佐,”初华放下筷子,“早上的会议……那些关于动员学生的决定……”
“会执行的。”
祥子打断她,“小仓是典型的旧脑子,‘一亿玉碎’那套。”
“他认为让平民死在家乡是荣耀,让孩子上战场是爱国。”
“可是——”
“没有可是。”
祥子看向她,眼神冰冷,“初华,我们不是来改变对马岛的。”
“我们是来确认它还能撑多久,确认我父亲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发疯给家族抹黑。”
“现在两件事都清楚了:这座岛最多守三个月;我父亲已经是个空壳,但至少暂时不会惹麻烦。”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所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吃完,去机场,回东京。真正的战场,在文件、密码、交易和暗杀里。”
初华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肉,忽然没了胃口。
下午两点,她们回到了对马岛严原机场。
情况比昨天更糟,候机大厅挤满了人,密度高到空气都变得浑浊粘稠。
汗味、尿骚味、廉价食物的味道、孩子的哭闹、大人的争吵、广播里断断续续的航班信息——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持续的低频轰鸣。
祥子和初华穿过人群,宪兵在前面开路。
但即便有穿着外骨骼、手持奇美拉步枪的士兵护送,前进速度依然缓慢。
人们涌来涌去,每人脸上都写着同绝望的迫切。
“让开!让开!”
宪兵粗鲁地推搡,但人墙太厚。
祥子看见一个老人抱着包袱坐在地上,眼神呆滞。
一个年轻母亲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抱着婴儿,行李箱轮子坏了,她只能吃力地拖着走。
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喊着父母的名字。
然后她看见那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