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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蛛哭月夜吴宫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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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淫笑着伸出手,眼看就要碰到女子的肩膀。

就在这时,女子掩嘴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那张绝美娇怯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怨毒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夸张到诡异。

与此同时,她那双碧绿的大眼睛下方,皮肤蠕动,倏然睁开了三对更小的、同样碧绿却闪烁着妖异寒光的复眼!

“嘻嘻……”

一声轻笑,不再是娇柔,而是带着一种粘腻的、捕食者般的戏谑。

她背后,阴影蠕动,四根修长、覆盖着几丁质甲壳、关节处生着倒刺的漆黑蜘蛛步足,优雅而致命地舒展开来。

而她那原本樱桃般的朱唇两侧,猛地探出一对巨大弯曲、滴落着莹绿色毒液的蜘蛛螯牙!

她微微歪头,八只碧绿的眼睛一起凝视着瞬间僵直、脸上血色尽褪的士兵,用那依旧娇媚,却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轻轻问道:

“这位‘好心’的兵哥哥呀……”

“你能不能帮小女子一个忙呢?”

她向前凑近,螯牙几乎碰到士兵惨白的鼻尖,吐气如兰,却带着一股甜腥。

“帮我把……你自己……弄死好不好呀?”

“呵呵呵呵……”

银铃般的轻笑在连廊中回荡。

下一秒,士兵惊恐到极致的瞳孔中,倒映出猛然扑来的黑影、张开的巨口和森然的螯牙。

“啊——!!!”

短促的、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的惨叫之后,连廊重归寂静。

只有地上,残留着一小滩尚未凝固的鲜血,以及几缕随风轻轻飘动、晶莹粘稠的白色蛛丝。灯笼的光微微晃动着,将这一切映照得如同最荒诞诡异的梦境。

吴宫之外,山林深处。

夜已极深,连虫鸣都几乎绝迹。一棵需数人合抱、枝叶异常繁茂的古树内部,被掏空成一个诡异而静谧的巢穴。

层层叠叠、闪烁着微弱粘稠光泽的巨大蛛网,如同精心编织的死亡帷幔,纵横交错,填满了这个空间。

网上,悬挂着一个个或大或小、被厚重白色丝茧紧紧包裹的人形轮廓——皆是失踪的吴国士兵。

大多数已然僵直,但仍有少数几个还在微微抽搐,发出被蛛丝封口后含混不清的“呜呜”声,徒劳地挣扎,却只是让蛛网轻轻颤动,如同被捕蝇草困住的飞虫最后无力的扑腾。

蛛网中心传来极其轻微的、带有韵律的震颤。一道身影正沿着最粗的“主干”丝线优雅移动。

那是一位女子,一头深碧绿色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在透过枝叶缝隙的惨淡月光下泛着幽光。

她拥有着一张堪称绝色的容颜,但此刻却足以让任何清醒者胆寒——她的额际上方,睁着一对巨大、猩红、如同燃烧炭火的主眼;而在其下方,对称排列着三对更小的、同样闪烁着冰冷红光的复眼。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个魅惑却无温度的笑容,两侧嘴角探出一对弯曲锐利、滴落着莹莹绿液的蜘蛛毒螯牙。

她身着一套以深绿与玄黑为主色调的华美汉服,剪裁贴身,完美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胸腰曲线与修长笔直的双腿。

深碧色的长裙下摆垂落,遮掩着一双纤细有力的腿,脚上是一双绣着精致蜘蛛纹样的同色布鞋。

最骇人的是她背后——四根墨绿色的、覆盖着几丁质甲壳、关节灵活的蜘蛛步足,如同额外的手臂般自如活动,与她人类的手脚并用,在这张巨大的立体蛛网上行动迅捷无声,如履平地。

她停在一个尚在微弱挣扎的丝茧旁,八只眼睛同时聚焦。她伸出猩红的舌尖,缓缓舔过自己一侧的螯牙,发出细微的“嘶”声。

然后,她用一种低沉、性感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对着茧中那绝望的轮廓,轻轻宣告。

“开……饭……了。”

她微微俯身,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随即对着那白色丝茧,从口中喷出一股无色透明、散发着淡淡腥甜气味的粘稠液体——那是蜘蛛特有的消化酶液,能迅速分解猎物的血肉组织。

液体浸透丝茧,接触到里面的躯体。几乎立刻,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起,伴随着茧内骤然加剧、旋即又迅速微弱下去的抽搐。

透过半透明的茧壁,隐约可见里面的人形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塌陷下去,最终只剩下一层包裹着浑浊液体的、勉强维持人形的外骨骼空壳——一碗为蜘蛛量身定制的“营养浓汤”。

女子并未立刻进食,而是直起身,转向蛛网另一端的阴影,用一种成熟、温柔却带着绝对恭敬的语气呼唤。

“族长,食物准备好了。请您用餐。”

蛛网的彼端,一根粗壮的横生树枝上,静静坐着另一道身影。

同样是碧绿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发间,一对小巧的银色铃铛随着夜风轻晃,发出“叮铃、叮铃”清脆却孤单的声响,铃铛表面深刻着的“懿”字隐约可见。

她同样拥有八只碧绿的眼睛,此刻却无一例外地盈满了泪水,如同八颗浸在水中的绿宝石,在月光下反射着破碎的光。

她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悲伤,那对螯牙无意识地微微开合,伴随着压抑的抽泣。

是蔡文姬。

她依旧穿着那身染血未净的衣裳——象征着医者身份的白大褂外套,内里是青、白、绿三色为主的素雅汉服,包裹着她同样玲珑有致的身体。

裙摆因破损而显得短了些,露出一截白皙却冰凉的小腿。

脚上的青白绿布鞋沾着泥土和暗色的污渍。她就那样抱膝坐着,背影单薄,沉浸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凄美与绝望之中,呆呆地望着从树冠缝隙漏下的一小片残缺月亮。

“……呜呜……他没死……我不信……他怎么可能死……”

她低声啜泣着,声音破碎,八只眼睛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仲达哥哥……我的夫君……他那么厉害……他答应过会一直护着我的……他怎么会……怎么会……”

这些日子,她与名为“蛛宁”的同伴在吴宫内外狩猎,从那些惊恐的士兵口中,不止一次听到了那个令她心魂俱碎的消息——司马懿,她的夫君,已被吴国大皇子孙策所害。

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反复扎进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爱人的“死讯”如同最深的梦魇,将她这不知为何死而复生、又为何化作这副半人半蛛模样的诡异新生,彻底拖入了无意义的深渊。

没有了司马懿,这一切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哭声不大,却充满了锥心刺骨的悲恸,连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息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哀伤。

蛛宁——那位成熟的蜘蛛女子——感受到族长情绪的低落,心中也泛起一阵感同身受的酸楚。

她不再催促,而是轻盈地顺着交织的蛛丝,来到蔡文姬所在的树枝旁,姿态优雅而恭敬地跪坐在纵横的丝线上,仰望着悲伤的族长。

“族长,”

蛛宁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

“关于您爱人的事……我……我很难过。您说过,是吴国和蜀国的那些恶人害了他。我会为您杀更多,一直杀下去,直到……”

“够了,蛛宁。”

蔡文姬突然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苦与一种近乎崩溃的怨愤。她猛地转过头,八只泪眼死死盯着蛛宁,螯牙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杀?杀光了好啊!把吴国人、蜀国人……所有害了我夫君的王八蛋统统杀光!一个不留!千刀万剐!为他们报仇,多痛快啊!”

她急促地喘息着,泪水更加汹涌,声音却陡然低落下去,变回了那种无助的呜咽。

“可是……杀再多人……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夫君……我最爱的仲达哥哥……那个会摸着我的头叫我‘文姬’,会耐心听我唠叨医术,会把我护在身后,会笑着说我捣乱的人……他再也……再也回不来了啊……”

她抬手,徒劳地想抹去脸上横流的泪水,却只是让它们更加狼藉。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哭声中透出的绝望,足以让铁石心肠者也为之动容。

“我什么都不想要……不要这奇怪的力量,不要这蜘蛛的身子,不要复仇……我只要我的爱人回来……我只要那个疼我、爱我、宠我的仲达哥哥……我的夫君……呜呜呜……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啊……”

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再也无法抑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那哭声在寂静的树巢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失去挚爱的剧痛与虚无。

蛛宁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攥住。

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挪上前,张开手臂,将那哭得浑身颤抖、如同破碎人偶般的蔡文姬,温柔而坚定地拥入自己怀中。

蔡文姬没有抗拒,反而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将脸深深埋进蛛宁丰满柔软的胸口,泪水迅速浸湿了对方深绿色的衣襟。

蛛宁如同一位慈母,一手轻轻拍抚着蔡文姬单薄的后背,另一手温柔地梳理着她凌乱的碧绿长发。

她哼起一段没有歌词的、轻柔古老的调子,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族长崩溃的情绪。

许久,等蔡文姬的哭声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蛛宁才用极轻、带着不确定却充满希冀的语气,在她耳边低语。

“族长……别哭了。我相信,您的爱人……司马懿大人……他一定吉人天相。他那样的人物,怎会轻易……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一定还活着。您要相信,好吗?”

她知道这话可能只是空洞的安慰,连她自己都无法确信。但此刻,她只想让怀中这悲痛欲绝的“族长”,能抓住哪怕一丝微弱的光亮,哪怕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念想。

树巢内,蛛网森森,悬茧累累,消化液的气味若有若无。

而在这一角,只有两个异化的女子相拥,一个痛哭失声,一个柔声安抚。

夜风穿过树隙,带来远处模糊的更鼓声,却吹不散这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深植于血腥复仇之下、那份对逝去之爱刻骨铭心的思念与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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