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惊悚的风暴(六)(1/2)
1934年12月1日,列宁格勒,斯莫尔尼宫
傍晚四时三十分,冬日的列宁格勒天色已暗,细雪纷飞。斯莫尔尼宫三楼走廊的水晶吊灯将大理石地面映得一片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籍、地板蜡和淡淡的烟草气味。联共(布)中央政治局委员、列宁格勒市委书记谢尔盖·基洛夫正夹着公文包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谢尔盖·米罗诺维奇!”身后传来呼唤。基洛夫转身,看到是列宁格勒州委第二书记米哈伊尔·丘多夫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莫斯科来的,”丘多夫压低声音,他的圆脸上带着忧虑,“斯大林同志希望您下周去克里姆林宫汇报列宁格勒的工业指标完成情况。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叶若夫同志也会参加。”
基洛夫接过电报,快速扫过,眉头微皱。电报内容很简短,但“叶若夫也会参加”这几个字让他的手指微微一紧。尼古拉·叶若夫,那个身材矮小、面容阴鸷的内务人民委员,去年才开始得势,但手段之狠辣已让整个官僚系统不寒而栗。基洛夫知道,这次汇报不会轻松——斯大林对列宁格勒今年的工业增长率(18.7%)不满意,认为“还可以更高”。
“知道了,”基洛夫将电报塞进公文包,“我准备一下材料。对了,明天工人文化宫的演讲,安保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丘多夫点头,“内务人民委员部派了十二个人,我们自己有八个人。入口检查,楼顶狙击位,演讲台防弹玻璃——都按最高规格。毕竟……”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毕竟现在局势紧张。德国那个希特勒上台后,边境的挑衅多了,而且那两个组织……”
他没有说完,但基洛夫明白。破碎王冠。自由之翼。这两个名字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全球政要,从法国总统杜美到德国冲锋队头子罗姆,每一个死亡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尽管苏联官方宣称这些是“资本主义的垂死挣扎”,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内部通报里,明确写着这两个组织在苏联境内也有活动——去年在乌克兰破获的一个印刷假钞窝点,模具上就刻着破碎的王冠图案。
“提高警惕是应该的,”基洛夫拍拍丘多夫的肩膀,“但不要恐慌。社会主义的堡垒不是几个恐怖分子能撼动的。好了,我还要看几份文件,你先去忙。”
丘多夫离开后,基洛夫走向办公室。走廊尽头,办公室门口的警卫员瓦西里·叶戈罗夫立正敬礼。基洛夫微笑着点头回应,这个三十岁的前红军士兵跟随他五年了,忠诚可靠。但今天,叶戈罗夫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神躲闪。
“怎么了,瓦西里?”基洛夫停下脚步。
“没什么,书记同志,”叶戈罗夫迅速回答,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只是……我母亲病了,从斯摩棱斯克乡下捎来口信。我在想请假的事。”
基洛夫理解地点头:“明天演讲结束后你就请假吧,回去看看。需要帮忙的话,找丘多夫同志。”
“谢谢书记同志!”叶戈罗夫的声音有些颤抖。
基洛夫推开办公室的门。这是一间宽敞的房间,墙上挂着列宁和斯大林的肖像,书架上摆满马列着作和工业报告,宽大的办公桌上堆着待批阅的文件。他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斯莫尔尼宫广场上飘扬的红旗。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旋转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芭蕾。
他的思绪飘向莫斯科,飘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上周在电话里语气不悦地质问:“谢尔盖,列宁格勒的钢铁产量为什么比马格尼托哥尔斯克低3%?拖拉机厂为什么有工人抱怨食堂伙食?这些细节,你要亲自抓!”基洛夫知道,斯大林在敲打他——作为党内最有威望的地方领导人,他的支持率甚至在某些基层超过了斯大林本人。这是危险的信号。
电话响了。基洛夫接起,是斯大林从莫斯科打来的私人专线。
“谢尔盖,”斯大林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格鲁吉亚口音特有的低沉,“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准备,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基洛夫站直身体,尽管对方看不见,“列宁格勒今年的工业增长率是18.7%,低于全国平均的22%,但我们的质量指标……”
“我不要借口,”斯大林打断他,“我要解决方案。下周的会议上,你必须提出具体措施,确保明年增长率不低于25%。否则……”他顿了顿,“否则我会考虑调整列宁格勒的领导层。你知道,有很多同志愿意承担更重的担子。”
电话挂断了。基洛夫握着听筒,手心里全是冷汗。调整领导层——这意味着他可能被调离列宁格勒,调到某个不起眼的部门,甚至更糟。他放下电话,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联共(布)党史》,翻开夹着照片的那一页。照片是1924年拍的,他和斯大林并肩站在列宁墓前,两人都年轻,眼中充满革命的激情。那时的斯大林会拍着他的肩膀说:“谢尔盖,你是我们最锋利的剑。”而现在……
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
“请进。”基洛夫合上书。
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秘书,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大约二十五六岁,金发,蓝眼,相貌普通,但嘴角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基洛夫同志,”年轻人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叶若夫同志派我送一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基洛夫皱眉。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直接送文件?这不符合程序。但他没有多想,走到办公桌前:“什么文件?”
年轻人走到桌前,放下文件夹,却没有打开。他的手放在文件夹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皮革封面。基洛夫突然注意到,年轻人的手指很细,很白,像是知识分子的手,但虎口有老茧——那是长期用枪留下的。
“是关于列宁格勒党组织内‘反党集团’的调查初稿,”年轻人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诡异,“叶若夫同志希望您先过目,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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