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倒霉的黄航（2/2）

“两百万……”黄航嘴里嚼着这两个字，苦涩得像是在嚼一把黄连。

以前这套房子对他来说，不过是几顿饭钱，或者是公司账面上的一次小额波动。可现在，这两百万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脊梁骨上。

他想起以前的朋友圈子，大家讨论的是股市、是高尔夫、是移民。现在他混迹在骑手群里，听大家讨论哪条路好走、哪家的快餐盒饭便宜两块钱。这种落差，有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醒了就能回到那个大房子里，但这梦太长了，长得让他看不到尽头。

倒霉的事情似乎总是结伴而来。

就在黄航以为日子稍微平稳一点的时候，大儿子在学校跟人打架了。对方家长不依不饶，要求赔偿医药费。黄航赶到学校，看着对方家长那身名牌，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廉价T恤，那种自卑感油然而生。

“没教养！”对方家长扔下这三个字，带着孩子走了。

黄航看着大儿子脸上的淤青，问：“为什么打架？”

“他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说你是送外卖的穷鬼。”大儿子低着头，小声嗫嚅道。

那一刻，黄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解释，想反驳，想告诉儿子爸爸曾经也很风光，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那是多么苍白无力。在这个成王败寇的世界里，现在的落魄就是原罪。

那天晚上，黄航喝了酒。不是什么好酒，是路边摊十块钱一斤的散装白酒。辣嗓子，烧心。

他看着熟睡的两个儿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着。还完债还要给两个孩子买房，一套房两百万，两套就是四百万。就算他不吃不喝，送到死恐怕也攒不够这个钱。早知今日，当初在公司鼎盛时期，哪怕少风光一点，多留点后路，先把两套房全款买了也好啊。那时候的钱，来得太容易，去得也太快，让他误以为人生永远都会在顶峰停留。

深夜，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前妻发来的短信，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下个月孩子的抚养费别忘了打过来。”

黄航看着屏幕，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黄色的黄，航海的航……”他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一样。

舟字旁的“航”，本该是船在行进。可他的船，现在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生活像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苦役，每往前走一步，都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但日子还得过。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黄航就爬了起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浮肿，胡茬杂乱，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疲惫。他胡乱洗了把脸，将那顶黄色的头盔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沧桑的脸。

“爸爸，你去哪？”大儿子醒了，揉着眼睛问。

“去赚钱。”黄航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份决绝，“赚钱给你们买房。”

他推着电动车走出巷子，清晨的风带着露水，打在脸上依然冷，但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刺骨了。街道上环卫工人在扫地，早餐摊冒出了热气，城市正在苏醒。

黄航发动了车子，那辆老旧的电动车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某种低沉的呜咽，又像是在积蓄力量。他知道，今天还会有数不清的红灯、难缠的客户、糟糕的天气，可能还会有倒霉事发生。但他没有退路，因为他的身后，有两个等着房子、等着未来的儿子。

两百万是个天文数字，但他黄航这辈子，除了倒霉，也就剩下一身硬骨头了。只要这艘破船还没彻底散架，他就得在风浪里硬撑着，哪怕是用爬的，也得爬到岸边。

车轮碾过积水的面，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黄航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像一滴黄色的墨水，融入了这滚滚红尘的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