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萧瑟与纷乱的邺城(二十五)(2/2)
“本官没开口,轮到你说了吗?你们最好明白一点,这不是质询,是审讯。”楚孚丝毫不给范中丞脸面。
范中丞闻言脸色黑如锅底,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他倒是不在意督察院傲慢,而是注意到了一个词——质询。
这个词他刚刚听那个都尉说过,如今又从督察院的口中说出来,足以说明眼前的一切是他们早已串通好的。
奈何这里不是朝堂,他没办法攻击督察院,看到明晃晃的弩箭,只能乖乖坐下等待审问。
“周御史。”楚孚看着瑟瑟发抖的周芳,语调冰冷而又诡异,“听说你与听说你与严氏是姻亲?你儿子娶了严氏旁系的一名女子,对吗?”
魏郡姓严的不多,能与周芳联姻的只有一个,是个冀州本地不算很大的士族。
周芳不知严氏犯了什么事,但他儿子成婚的时候摆出的排场不算小,不少人都知道,只得点头称是。
楚孚见周芳应下,立即来了精神:“如今有人状告严氏行凶杀人,你知不知道?”
严氏行凶杀人?听到这话,所有御史一脸茫然,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到底对不对。
对于士族来说,杀人是必然的,可是怎么能说一个家族行凶杀人呢?难道严氏所有人都得了失心疯?全家老小抄刀子上街砍人了?
周芳不理解,更不可能承认,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听说过,中丞若想知道详情,下官可以让人将儿媳叫来。”
别看都是中丞,楚孚的检巡中丞可比不上御史中丞,是个不大的官职,比御史低了整整一级。
然而周芳的谄媚并没有赢得楚孚的好感,他冷声道:“不用去叫,有人亲眼看到严氏动手杀人,并以此状告严氏。”
“中丞,严氏分了六七个房,直系旁系加起来有几百人之多,就连下官儿媳都认不全,您到底说严氏谁杀了人?何不直接去问严氏?”
“本官如何办案用得着你来说?不过本官倒是可以告诉你是谁状告严氏。”楚孚转头看向所有御史,“此人名叫卞合,安平扶柳人。诸位也别想置身事外,他状告的人中,与诸位也有关系。”
众御史闻言大惊失色,最惊讶的无疑是范中丞。这个卞合他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
“楚中丞。”范中丞急忙起身,神色凝重地问,“本官也不避讳,那卞合算是我之孙辈,我次子之女便嫁入卞氏。楚中丞可否告知本官此人为何要状告严氏?他经历了什么?不知他现在可安好?”
“范中丞真是关爱后辈啊,乃是吾辈楷模。”楚孚笑了笑,揶揄,“不过本官还是劝范中丞多关心一下自己吧,卞合也告了卞氏,还告了灵县李氏。”
“什么!”范中丞难以置信,闻言接连后退三四步。
在他心里,李氏和卞氏可不能同日而语,卞氏只是娶了他家的一个孙女,他的嫡孙可是迎娶了李氏之女啊!
“范中丞莫急,等下才轮到本官问你。”楚孚见状嘲笑一声,又看向周芳,“周御史,你知不知道严氏杀了人?”
“下官当然不知道!下官可是御史,若是知道,怎能姑息纵容?定早早将其送入官府问罪。”
“周御史深明大义,不过嘛……你可知卞合状告严氏杀了谁?”
“谁……谁?”
“卞合状告严氏杀了严应。”
“什么!”周芳听到这个名字原地跳起,满脸惊恐,“严氏怎么会杀严应?严应可是仲孙!”
“是啊,本官也向知道严氏为什么要杀仲孙。周御史可有线索?”
“楚中丞,您看我像是知道线索的吗?”周芳苦笑,“下官听到这件事都难以相信,怎么可能知道线索?”
“真不知道吗?”
“下官不知啊!”
“那我可就要提醒一下周御史了,严应在死前最后一次出现在人前的地方便是邺城,周御史可想到些什么?”
“下官……下官……”周芳感觉自己要疯了,如同一条濒死的鱼,嘴巴一张一合,为了活命想要做出最后的挣扎,奈何只有徒劳。
他当然明白楚孚的意思,若严应最后一次出现在邺城,那他担的干系可就大了,那时候严应刚好在他家住了几天……
“看来周御史是想到了什么。既然有线索,不妨与本官说说?”
“下官……下官真不知道啊!那时严应确实在这里居住过几日,可走的时候没事啊!而且……严氏为何要杀严应?”
“怎么?严氏没向周御史透露吗?那为何严应从贵府离开后便死了?”楚孚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声音严厉,“还是说周御史打算死扛到底?本官劝周御史放聪明一些,你这样的人,本官见多了,还是老实交代吧。”
“下官真不知啊!对对对……我记起来了,那几日严应极为兴奋,行踪诡异,这算不算是线索?”
“你看,周御史这不是知道吗?那你还不一五一十将如何加害严应的事实说出来!”
“下官没有!”
“周御史,本官可是为了你好。本官在这里问你,你最好将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是到了督察院,那些人可就没有本官的好脾气了。”
“下官与他无冤无仇,又与严氏有姻亲,怎么会谋害一个晚辈?”周放快要急疯了,脸色涨红,须发乱飞。
“还真是嘴硬,来人,给周御史上些手段。”
“你们要干什么!”范中丞立即站了出来,喝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督察院打算刑讯逼供吗?”
“是啊。范中丞第一天认识我们督察院吗?”楚孚毫不犹豫便承认了,“哪来的青天白日?当下可是深夜,范中丞给本官指一指青天白日在何处?”
“你们敢!本官可是御史中丞,你们如此行径,就不怕本官弹劾你们吗?”
“不怕。明日便是大朝,范中丞可以去试一试。”
“狂妄!”
“范中丞不要急,会轮到你的。况且范中丞也不要将御史中丞的官职挂在嘴上,你已经不是了。”
“你说什么?殿下没下旨意,谁敢剥夺本官的官职?你们督察院是不是太过肆意妄为了?”
“谁说殿下没有剥夺你们的官职?诸位不会以为本官是来查案的吧?”楚孚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御史,冷笑道,“查案是检巡督察的事情,与我何干?本官早就说过是来审讯的,叫你们一声御史已给足了脸面,你们现在都是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