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萧瑟与纷乱的邺城(三)(1/2)
礼部是一个庞大的机构,制定各级礼仪、掌管各项祭祀、接待各国使节、安排宴会、保存印玺、文档、典籍……再加上礼部内部的一些办公人员,单是官员林林总总就有上百人,小吏更有数百之多。
不过礼部又不是个事务繁忙的部门,所掌管的事务大多早有定论,亦或是短期不会出现变动,除了主客清吏司比较忙以外,只有祠祭清吏司要跟随时节忙碌,其余的部门多数时间都在喝茶闲聊。
王弋便是将马铭安排在了主客清吏司的四夷署,如此忙碌的衙门平日里对接的又是汉人们不待见的周边小国,本就是个没人喜欢去的地方。
然而马铭的到来却让整个礼部坐立不安,只因他接替的那个主事不是升官调离,而是死了,而且还是因为掩护步骘逃走而死。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本能地追求少劳多得,可一旦闲下来就想找些事做,特别是与自己工作无关的事情。
一位侍郎领着三位郎中找到了马日磾,想要探一探口风。
“翁叔公。”行礼过后,侍郎笑道,“我等特来与你道喜啊。”
“喜从何来?”马日磾有些疑惑,胡须下意识翘了翘,无奈道,“郑侍郎,你莫不是要说我那小子的事吧?”
“哦?贵公子怎么了?”
“不是?我还以为你要说马铭那小子。他刚刚被殿下任命为四夷署的主事。”
“原来如此,恭喜恭喜。如此一来便是双喜临门了。”
“喜从何来?”
“尚书不知,昨日我等与中山郡和渤海郡的几家士族谈妥,他们答应若开设科举,每家前两届只派出一人,后五届最多派出两名族中子弟。这还不算是喜事吗?”
“果真如此?”马日磾闻言大喜,开怀道,“若有人愿意做出表率,劝说其他地方的士族便能轻松许多。这可不是我的喜事啊,此乃殿下的喜事,亦是郑侍郎的功劳。你放心,我定将此事告知殿下,绝不贪功。”
“非也非也。尚书所虑,自是我等所急嘛。我等虽然说动了那几家,可其他人还是要靠尚书才行啊,我等能有什么功劳?”郑侍郎没有贪功,谦和地摆了摆手。
不过这确实是一件好事,马日磾想要成功开设科举,索要面临四个难题。
第一便是士族反对,想要打破知识垄断千难万难,马融之孙也不能一言决定。
第二是考试规则,如何设置考场,如何设定评判准则都要谨慎小心。
第三是考题,这个时代读书难如登天,大多数文人一辈子都在钻研一部书,高层士族又对各种典籍有着独属于自己家的解释权,考题必须设置成所有考生都知道,又不显得幼稚才行。这件事是马日磾最操心的,他每日需要参考无数典籍进行考量,尽量不让第一次科举成为笑话。
最后一个就是士族子弟的问题,若前几届大量有才学的士族子弟涌入科举,未来几十年内官员擢选很有可能完全被士族把控,届时科举就会变成另一种方式的举荐,换汤不换药。
这件事是马日磾最担忧的事,他可不想压上马家所有的名望的事情到头来成为一场闹剧。
如今有人松口,他自然开心无比,笑着对郑侍郎说:“战场上想要克敌制胜,需要勇将冲阵,得胜便记为首功。郑侍郎便是我礼部冲阵之人,当为首功!哈哈哈……”
“尚书说笑了,你瞧我这一身软肉,上马都费劲,更不要说冲阵了。”
“此言差矣。大敌当前,若殿下需一员猛将冲阵,郑侍郎应否?”
“哈哈哈……驰骋沙场乃是一大快事,殿下若点了我的将,某便是上去滚,也要将贼将压死。”郑侍郎说完,似乎嫌豪言壮语不够气势,还拍了拍腰间佩剑。
马日磾也跟着大笑起来:“有如此勇力,郑侍郎何须谦让首功?”
“好!承蒙尚书点将,这首功我便应下了。”郑侍郎拍了拍胸口,忽然话锋一转,沉声说,“只是尚书,中山与渤海虽士族林立,却成不了什么气候,科举之事各州郡应该都已得知,冀州有殿下坐镇还好,你最近可收到兖州的消息吗?”
此言一出,马日磾的脸色明显晴转多云,变得十分阴郁。
赵国虽然兴盛,却终究日短,大汉四百年余威犹在,司隶几经战事倒还好说,可陈留和颍川这两个地方表现的态度就令人不满了。
陈留和颍川毗邻司隶,人口众多,学风浓郁,盘踞着许多背景深厚的宗族势力,人才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层出不穷,历代朝堂官员甚至可以组成以两地命名的政党,实力还非常强劲。
在王弋的朝堂之中,颍川派官员以荀彧为首不必多说,陈留派相对松散一些,原本他们想将蔡邕推举成代言人,可蔡邕忙于修史,大部分人便将希望寄托在了陈郡袁氏身上,毕竟陈郡袁氏中袁涣几兄弟都被委以重任,以袁氏的名望在大树之下也好乘凉。
不过少数人将目光投向了诸葛亮,他们希望借由荆州蔡氏与蔡邕的关系将诸葛亮划为陈留女婿,让诸葛亮统领他们为陈留的士族谋取利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颍川那几个过于逆天,陈留这一代着实没有能与几人抗衡的人,只能着眼于极受王弋赏识的诸葛亮。
当然,陈留与颍川从来不是敌人,相反他们关系非常密切,只是出于竞争与自身考量才想推出个带头人罢了,关键时刻还是会站到一起。
即便荀氏、刘晔、郭嘉、蔡邕、诸葛亮以及与两地都有姻亲的陈郡袁氏明确表明支持科举,两地官员依旧对此事讳莫如深,不愿表露意愿。
朝堂上这两个地方的官员足足占了三分之一,又在虞翻案上对王弋表现出了足够的忠诚,没有几个官员参与到虞翻搞出来的破事儿之中,强硬手段对他们来说根本没用。
可若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去找一家一家去谈,马日磾也不用做别的了,死前能不能将两地官员都见一遍还要两说。
见郑侍郎主动提起,马日磾便顺势问道:“郑侍郎可有良策?”
“我哪有啊……”郑侍郎也是一脸苦涩,“我还是借着康成公的名义扯虎皮,连哄带吓才将那些人说动。唉,前些时日与他们不知打了多少口水仗,实在是有些疲乏,这才来问问尚书有没有良策。”
“此事……我亦没有好办法,实在不行只能寻个时日,邀荀文若等人前来,与他们一同商谈一番了。”
“真要如此吗?翁叔公,我等要去求到吏部头上?”
“我会亲自去……”
“您还要亲自去?不要吧……以先辈求后辈,翁叔公,您若去了,我礼部日后就难以在吏部面前抬头了。”
“我若不去,谁还能去?”
“唉……实在不行……”郑侍郎满脸纠结,沉声道,“我倒是有一计……可能是个昏招。”
“哦?只要能有用,管他妙计还是昏招?计将安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