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0章 奇怪的门,再次进入,坟似大地乳(重新改了一遍)(2/2)
“长安难惜,短安难忆——”
“不过口中杀人技——”
画面再转。
林意看见了无数的人。
他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走向一座巨大的坟。
坟顶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嘴。
那些人走到嘴边,跳进去。
坟嘴合上,咀嚼。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坟里传出来,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像在嚼糖豆。
然后坟嘴张开,吐出灰白的骨渣。
骨渣落在坟脚,堆成新的小山。
画面继续转。
林意看见了越来越多。
他看见有人站在坟顶上,对着天空说话。
他看见有人跪在坟前,用头撞地。
他看见有人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流进坟的裂缝。
他看见有人吃土,有人喝灰,有人把自己埋进坟里,只露出一个头。
他看见无数只手从坟里伸出来,抓向天空。
他看见无数张脸从坟里探出来,对着他笑。
那些笑没有声音,只有嘴在动,像是在说同一句话:
“人愈高,天愈矮——”
“人愈高,天愈矮——”
“人愈高,天愈矮——”
林意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荒唐感。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林意完全不明白这里的主人想表达一些什么东西,长安是座城也就算了,为什么短安也是一座城?
那些画面继续转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到最后,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那个人。
灰白长袍,灰白头发,灰白脸,漆黑的眼睛。
他站在漩涡中心,看着林意。
然后他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意没有回答。
那人笑了。
那张灰白的脸上,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喉咙。
“这是你的心里。”
他说完,整个人炸开了。
化作无数灰白的颗粒,朝林意涌来。
林意依旧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颗粒涌进自己的身体,涌进自己的眼睛,涌进自己的鼻子,涌进自己的嘴——
然后,他醒了。
他依旧站在那扇门前。
一只脚还在门里,一只脚还在门外。
那个走进黑暗的人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精神世界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
人形看着他,没有脸,但林意知道它在笑。
然后它消散了。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重新涌入林意的胸口。
林意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
刚才那些画面,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长安,短安,坟,人,骨渣,血,笑——
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意不知道,只知道,那股熟悉的气息,现在变得更浓了。
不是血。
是别的什么。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而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还有那个声音,为什么说刚刚的场景是他的心,他心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些诡异的东西?
阎罗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敬畏:“小子,刚才那是什么?”
林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也看到了吗?我不知道!”
林意站在那扇门前。
一只脚还在门里,一只脚还在门外。
那个走进黑暗的人形已经消失了,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重新涌入他的胸口。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林意知道,发生过。
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
长安,短安,坟,人,骨渣,血,笑——
还有那句诗。
“风似圣人兮,吹尘盗大地。长安难惜,短安难忆,不过口中杀人技。”
“嚼骨吞生血,了却无痕迹。人愈高,天愈矮,坟似大地乳,思之吮血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这些。
一个字都没忘。
就像有人拿刀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阎罗心的声音响起,带着难得的谨慎:“你真的不知道?那种诡异的场景,就连我这个专修诡异的邪修,都觉得离谱。”
林意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沉默了
他是真不知道。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做了一场梦,又像是被人拽进某个不属于他的记忆里。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那些灰白的游魂在长安城里一圈一圈地走。
还能听见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你刚才具体看见了什么?”阎罗心问,“虽然可以感知到一些朦胧的东西,但看不太清。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然后那颗——
那个东西——
从你胸口跑出来,走进门里。再然后它又出来,回到你身体里。
前后也就……几十息?”
几十息?
林意皱眉。
他在那个灰白的世界里,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看了那么多画面,听了那么多歌,怎么可能只有几十息?
时间不对。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股熟悉的气息。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他就闻到了。
从门缝里透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像血又不是血的气息。
现在,那股气息更浓了。
浓到他不用刻意去闻,就能感受到。
不是从门里飘出来的。
是从他自己身上。
是从他体内。
是从那个刚刚从他胸口跑出来、又跑回去的东西身上。
林意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衣服好好的,皮肤好好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东西就在里面。
应该是某种存在留下的印记一类的东西。
只是他从来没注意过。
或者说,它从来没让他注意过。
现在它出来了。
又回去了。
留下那股越来越浓的气息。
和一种奇怪的感觉——
熟悉。
太熟悉了。
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东西。
林意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再进去一次。
阎罗心差点跳起来:“你疯了?刚才那东西差点把你整死,你还想进去?”
“没死。”林意说。
“那是运气好!”
“不一定。”
林意看着那片黑暗:“它刚才出来,又回去。不是它想回去,是它必须回去。”
“什么意思?”
“它还没准备好。”
林意说:“它想让我看什么,但还没到时间。所以它回去了。”
林意不然咧,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兴致勃勃的笑容:“当然,这些东西都是我的猜测,但肯定要看看的,像这种稀奇的东西,整片宇宙无数世界都不一定有这一例。”
“就在你面前,不看看你甘心吗?”
阎罗心沉默了。
“你确定?”
“不确定。”林意说,“但那股味道,太熟了。”
他没再废话。
抬起另一只脚,迈进了门里。
黑暗吞没了他。
这一次,没有僵住。
没有东西从他体内跑出来。
没有歌声。
只有黑暗。
纯粹的、绝对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林意站在原地,等着。
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发生。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是实的。
不是那种虚无的、踩不到底的感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地面。
像是石头,又像是土,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
他又走了一步。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三步,四步,五步——
他走了大概十几步,忽然感觉到,周围的黑暗在变淡。
不是变亮。
是变淡。
那种纯粹的、绝对的黑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变成深灰,变成浅灰,变成——
林意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不是刚才那个有坟有人的灰白世界。
是另一个。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有山,有河,有树。
都是灰的,但那些灰,不是死灰。
是活的,它们在动。
天在缓慢地旋转,地在微微地起伏,远处的山在一呼一吸,河在流淌但水是灰色的,树在摇摆但没有风。
整个世界像一个活着的灰色巨兽,在沉睡中微微喘息。
林意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然而,更多的是另一抹熟悉这地方,他绝对在那里见过。
这地方,像是有生命的。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周围的灰色开始变化。
天变得更低了。
地变得更厚了。
远处的山越来越近,近到他终于看清——那不是山。
那是坟。
一座坟。
巨大的、覆盖了整个视野的、血红色的坟。
林意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座坟。
血红色。
不是那种鲜艳的红,是暗沉的、厚重的、仿佛凝固了无数岁月的红。
像干涸的血,一层一层涂抹上去,抹了无数年,抹成了现在的颜色。
坟的形状是一个巨大的弧形隆起,像一颗沉睡的星球半埋在地下。
弧面光滑得不可思议,在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红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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