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且慢动怒(2/2)
赵承岳脸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说“是”?
那眼前这钢铁巨兽和遍地尸骸就是答案。
说“不是”?
那自己之前的猜忌、纵容、乃至今日的围杀,又算什么?
他只觉得喉咙发干,胸腔里堵着一团冰冷的棉花,窒息般的难受。
就在这令人难堪的僵持中,一道熟悉而又急切的声音响起:
“顾小友!且慢动怒!”
只见苏文渊从大殿侧后方快步走出。
他须发微乱,步履匆忙,但眼神却努力保持着清明与恳切。
他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皇帝,随即转向顾洲远,拱手为礼,语气带着长者劝解晚辈的苦口婆心:
“顾小友,你真的是错怪陛下了。”
“那萧烬寒前些日子告假离京,只说是查办私务,陛下日理万机,何曾知晓他竟是私下里去翻查那等陈年旧案?”
“陛下若早知他胆敢构陷忠良,牵扯顾家,岂能容他?”
苏文渊这话,半是实情,半是圆场,试图将责任钉死在“擅权的臣子”身上,为皇帝开脱。
顾洲远微微偏头,看向苏文渊。
对于这位苏沐风的父亲、学识渊博为人正直的苏先生,他保有几分尊重。
但话语却并未因此软化:
“苏先生,知不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然没有太大关系了。”
他看向周围严阵以待却又惊恐万状的军队,那破损的宫门和远处的弹坑,最后,目光重新落回皇帝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凉意:
“皇帝陛下对我顾洲远,对大同村,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我顾洲远也不是个傻子,感觉得到,也看得到。”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我懂。”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压低,却更加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心中: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担心不知何时被人罗织罪名,扣上‘造反’的帽子,家破人亡,莫不如……”
“顾县伯,不可胡言!”
一声带着惊惶与急切的呼唤,打断了顾洲远未尽之语。
只见太后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急匆匆从另一侧廊道赶来。
她显然是仓促起身,发髻略显松散,只披着一件厚重的披风,脸上带着急行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但她看向顾洲远的眼神,却并无太多惧意,反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焦急与劝阻。
太后一直对顾洲远印象颇佳,感念其救治之恩,欣赏其才华与赤诚。
还因为女儿对顾洲远有情,她其实一直是以看女婿的心态看待顾洲远的。
此刻见到这剑拔弩张、几乎要走向彻底决裂的局面,她心中痛惜不已。
顾洲远看到太后,冰冷眼神中的锐利稍稍化开些许,微微颔首:“太后娘娘。”
太后快步上前,不顾礼仪地站在了皇帝与顾洲远之间那片危险的真空地带边缘。
她先是对着皇帝厉声道:“皇帝!你糊涂!”
“洲远这孩子为人坦荡,哪里要得别来鬼模鬼样地查来查去?”
“他出身贫寒,每向上一步,都是因为替大乾做了贡献,为何要把他逼到此等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