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幽禁(2/2)
七公主叩首。
“是。”
她站起身,倒退着走了几步,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出大殿的瞬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拂过,带走了一身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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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帝的宫殿出来,七公主沿着另一条路向深处走去。
这条路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偏僻。两侧的宫墙更高,足有三丈,墙头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很少有人来。那些青苔厚厚地铺在墙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某种诡异的装饰。
灯笼也比之前稀疏,隔得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灯笼,只有月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随着云层的移动缓缓变化。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七公主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人站在路中央,负手而立,似乎是在等她。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锦袍上用金线绣着祥云和仙鹤,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腰间系着玉带,玉带上镶嵌着各色宝石,璀璨夺目。头上戴着金冠,金冠上插着一根孔雀翎,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倨傲,倨傲得让人看了就想皱眉。
三皇子。
七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就被掩去。她低下头,侧身让到路边,准备从他身边绕过。
“哟,这不是七妹吗?”
三皇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戏谑。
七公主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三哥。”
三皇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肆无忌惮,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身,从她的身看到她的脚,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又像是在欣赏一只笼中的鸟。
“这么晚了,还在这宫里晃悠?”他的声音很轻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听说父皇派你出去办事了?办得怎么样啊?”
七公主低着头,声音平静:
“托三哥的福,还算顺利。”
三皇子嗤笑一声。
“顺利?就你?”他绕着七公主转了一圈,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一个宫女生的野种,能办成什么事?别是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糊弄父皇的吧?”
七公主的拳头微微握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但她很快又松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静:
“三哥教训得是。”
三皇子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他最喜欢看这个七妹这副样子——明明心里恨得要死,却还要装作恭敬顺从。那种压抑,那种隐忍,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行了,滚吧。”他摆了摆手,如同驱赶一只碍事的苍蝇,“记住自己的身份,别整天想着出风头。这皇宫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往上爬的。”
七公主躬身行礼。
“是。”
她从他身边绕过,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三皇子的轻笑声,渐渐远去。
那笑声在夜风中飘荡,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她的心上。
但她的脚步没有停,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稳稳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的眼睛深处,有一丝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很冷,冷得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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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最后一道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幽静的庭院,与皇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巍峨的殿宇,只有几间低矮的瓦房,和一个长满荒草的小院。院墙斑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墙角长满了青苔,厚厚的一层,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在夜风中瑟瑟作响,投下斑驳的树影。
月光洒落,将这处庭院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七公主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几间亮着微弱灯光的瓦房,久久没有动。
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
那是很复杂的神情——有思念,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那无奈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心上,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惊起了屋中的人。
那是一个妇人。
她坐在窗边,借着月光在缝补一件旧衣裳。那衣裳已经很破旧了,补丁摞补丁,颜色都洗得发白,但她缝得很认真,每一针都缝得密密实实。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苍老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不是那种优雅的银白,而是干枯的、杂乱的灰白,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布满皱纹,那些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又深又密,记录着岁月的沧桑。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干裂起皮。
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亮得像是两颗星星,在看到七公主的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灵儿?”
她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那温柔像是一团火,瞬间驱散了七公主心中所有的寒冷。
七公主快步走过去,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娘,是我。”
妇人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冰块。那双手粗糙干裂,布满了老茧和伤痕,有针扎的,有刀割的,有烫伤的,层层叠叠,记录着这些年她受过的苦。但那双手却异常温暖,温暖得让人想哭。
妇人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七公主的脸,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瘦了……”她喃喃道,眼中泛起泪光,“又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七公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没有,娘,我很好。”
妇人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处处受人排挤,事事都要小心翼翼。那些皇子皇女们看不起她,那些太监宫女们欺负她,就连那些侍卫,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蔑。
但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说。
只是每次来的时候,都笑着告诉她:娘,我很好。
妇人叹了口气,没有再问。她只是轻轻拍着七公主的手,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一下,一下,温柔而缓慢。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给这间简陋的小屋镀上一层银白的光辉。
远处,隐约传来更漏的声音。
一下,一下,像是时间在无声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