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扬州都督（2/2）

“如此说来，我们若取扬州，必先将他击溃？”贺威问道。

燕行之微微摇头，不置可否：“此人用兵，颇有几分劫营的贼性，最爱夜袭水战，以少胜多，且他现在节制扬州十一郡近三十万兵马，我们不过区区一万五千人，若要与他对上，战事必定迁延。”

“那都督忧虑的是……”

燕行之没接话，笑了下，卖起关子。他合上舆图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兄弟俩屏息等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站定，侧身道：“贺武，挑三百人，换上敌军衣甲，一切保持原样。贺威带斥候，十日之内，务必把广陵郡每个港口、每个县城的虚实摸清楚。至于我……”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就在海上再漂一阵子。”

贺武领命而去，当夜便点齐三百精壮，这些士卒都是敦厚模样，换上南浦守军的衣甲后，连走路都学足了府兵那股懒散劲儿。

而收殓的三百具真尸，则绑上礁石，沉了海底，再无痕迹。

贺威率五十名斥候分十队，趁着夜色离开广陵港。有的扮作渔民，有的扮作流亡商贾，还有两队索性剃了发，扮成从沿海寺庙逃出来的和尚，散入广陵郡的街巷与乡野。

燕行之自己，则带着余下的万余将士，在离岸三十里的海面下锚。昼夜降帆，紧闭门窗，更不许举火，仅凭星光辨认方位。整支船队像一群海上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等着消息。

这一等，便是七日。

第七日黄昏，贺威带着一身咸腥与风尘赶回主舰，双目布满血丝，左臂还新增了一道刀伤，用破布潦草裹扎，显然此行并不太平。

他径自闯入燕行之舱内，顾不得行礼，将一卷浸过桐油的羊皮舆图摊在案上，上面密密麻麻用炭笔标注着各县详情。

“都督，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他声音有些哑，却带着无法遮掩的戾气，“海啸过后，广陵郡沿海七县十室九空，可官府非但不开仓济民，反而紧闭城门，派兵把守粮仓。城中富商更是囤积米粮，一石米已经涨到三两银子，尚有价无市。”

他咬牙狠声道，“最可恨的还是吴县县令王德茂，贴告示说灾民‘形迹可疑，恐有流寇混入’，不许难民进城。我亲眼见过的易子而食，就不下十几起。”

燕行之神色冷了下去，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贺威又指向江口上游一处红圈：“倒是那周珅算个异类，调了各地水师在西边设粥棚赈灾，可他自己也遭了灾，军粮不够，一天两顿粥，米粒都能数得清。灾民抢粮，他派兵镇压，反倒落了个「官军欺压良民」的骂名。”

“果然，他是在赈灾，而非带兵赴淮。”燕行之喃喃道，瞥了眼贺威臂上的血布，“怎么伤的？”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贺威一拳砸在船舱上，“还是那个吴县县令王德茂，手下有十几名衙役，全是临时征召的乡里地痞，平日里便鱼肉百姓，如今更是借「巡查海匪」之名入村劫掠，末将混入难民中，亲耳听见他们商议，要将搜刮来的财物，与县令三七分账。”

燕行之打量了他片刻，又问：“没忍住？”

“是！”贺威单膝跪地，“末将实在看不惯，把他们全宰了，请都督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