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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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扎着麻花辫,穿着旧工装,站在矿业协会温室里,手里捧着一盆分株苗。
盆很小,苗也很小,只有几片叶子,但叶片上有一层极淡的荧光,在黑白照片上看不出来。
“这是你妈。”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因为她看到了。
“嗯。”他把那张照片放回盒子里,“苦师傅说,
她每年都要从矿区的分株苗里挑几棵最好的,移栽到教会后院。她说那里有阳光。”
沐心竹站在他旁边,没有伸手去碰那些照片。
她只是看着他把它们一张一张放回盒子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她问。
“来过。”他把盒子合上,放回书架,“一个人来的。”
她没有问“为什么一个人来”。她大概猜到了。
有些东西一个人看的时候更容易消化,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回应,只需要安静地看着它。
他们从档案馆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砂石路被冲刷得很干净,路面上那些细小的碎石在雨后反着光,像一层极薄的云母层。
郭大年还坐在门口那把旧藤椅上,茶已经喝完了,空杯放在扶手上,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他们没有叫醒他,从旁边绕了过去。
走回观测站的路上,砂石路两侧的野草被雨水冲刷过之后显得更绿了,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在午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中一闪一闪。
“时也。”沐心竹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嗯。”
“你爸下井之前,有没有跟你妈说过什么。”
他走路的节奏没有变。
但他沉默了一小会儿。
“苦师傅说,他下井那天早上,她站在矿道入口,没有跟过去。
就站在铁架门
他顿了顿,“后来有人问她为什么没喊,她说,他答应了会回来。不用喊。”
他讲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他们继续沿着砂石路走回观测站,两双靴子踩在被雨水浸透的路面上,
一前一后的步调渐渐重叠到一起,发出同样节奏的闷响。
那天晚上,雨没有再下。
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把湿漉漉的矿渣堆照得发亮。
沐心竹坐在观测站门口那把旧折叠椅上,没有喝东西。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时也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只是一起坐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还亮着,主引擎的低鸣声一如既往地平稳。
矿道入口的黑暗吸走了大部分月光,但在入口边缘,
能看到几根细根须从洞口探出来,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明天我要回去了。”她说。
“我知道。”
“下次来,那三棵苗应该又长高了一些。”
“嗯。”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侧头看她。
但过了一小会儿,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没有扣住,只是搭着,
像两棵相邻的树的根须在地下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继续往深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