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妥协(2/2)
玲儿手指一松,袖口滑脱,整个人像被抽了脊骨,踉跄跌坐在地。她垂着头,长发垂落,掩住面容,只看见一滴、两滴……泪珠砸在铜钥匙上,溅起细碎的水光,像一场无声的小雨。
殿中静得可怕,更漏、心跳、呼吸,全都淹没在那片小雨里。
良久,她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带着自嘲:“原来……我连为他去死的资格都没有。”
赵构别过脸,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玲儿抬手,慢慢把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动作极轻,仿佛怕惊动什么。她指尖触到那支桃木簪——仕林临别所赠,边缘已被她磨得圆润,此刻却像烙铁,烫得她手指一颤。
她猛地拔下簪子,攥在掌心,锋口对准自己咽喉——
“玲儿!”
赵构骇然失色,扑身去夺。却在离她寸许处生生停住——簪尖已抵住肌肤,一点血珠渗出,像雪里绽开的朱砂,艳得刺目。
“父皇,”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三年……五年……十年……金人若要撕毁和约,随时能找到借口。今日拿我,明日便可以是别的宗室女,再往后,还要城池、粮帛、江山。您说‘忍’,可忍到何时才算头?”
血珠顺着颈窝滚下,没入衣领,像一条细小的火蛇,烫得赵构眼眶生疼。
“把簪子放下,”他哑声开口,第一次用哀求的语气,“朕……再想办法。”
“没有办法了。”玲儿摇头,泪与血混在一处,红得触目惊心,“史书上千言万语,总结起来不过一句——‘弱国无外交’。我既享了十八年公主尊荣,就该担这一日公主的责任。只是……”
她声音忽然碎裂,像绷到极致的弦,终于“铮”然断开:“只是……我舍不得他。”
最后一字出口,她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手腕一软,簪子“当啷”落地,滚到赵构脚边。
她俯身,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哭得无声——肩背剧烈起伏,却硬是把所有呜咽咽回喉咙,仿佛怕惊动殿外更鼓,惊动金人,惊动襄阳城里那个正在批阅公文的青衫少年。
赵构缓缓蹲下身,掌心覆在她颤抖的后颈:“朕答应你,”他声音低哑,却一字一顿,“许仕林活,你活;许仕林死,朕陪他一起死。朕以大宋皇帝之名,以列祖列宗之名,以你母妃……之名起誓。”
玲儿终于抬头,满脸泪痕,却再无一滴泪落下。她伸手,慢慢捡起那枚铜钥匙,攥得指节发白,然后——
“当啷”一声,钥匙被重新丢回赵构掌心。
“父皇,”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决绝的平静,“收好它……用不上了,既然我不能为他死,就为他活着。”
她缓缓起身,整了整凌乱的鬓发,抬手抹去颈窝那一点血珠,动作细致得像在为自己梳妆。
“三日后,”她望向殿外黑透的夜色,声音低而清晰,“我嫁。”
“但我要您亲自送我出城,我要亲眼看见他——站在城楼上,活着,送我最后一程。”
赵构攥紧那枚钥匙,指节泛白,良久,重重一点头:“朕……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