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太上皇到(2/2)
她俯身,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血淋淋地暴露在夜里。哭声起初是哑的,随后越来越高,越来越碎,撞在空旷的殿壁上,又弹回来,打在自己脸上,像一记记耳光。
“娘,你来救救玲儿……他们要推女儿进火坑,他们要杀了女儿……叫女儿去那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抱住那残镜,像抱住母亲最后一点温度,指尖被锋刃割破,血珠滚落,与旧血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新泪,哪滴是旧恨。
“仕林哥哥……”她忽然仰起头,泪脸映在碎镜里,千百个自己同时呐喊——
“仕林哥哥——!”
声音冲破殿顶,冲破宫墙,冲破沉沉夜色,像一支无翎的箭,射向北方,射向襄阳,射向那个曾许诺要带她回家的青衫少年。
殿外,玄甲军铁甲铿锵,六人一班,昼夜轮值,锁链加了三道,锁孔灌了铅。他们听见这声呼喊,却只当夜鸟惊飞,无人敢动,无人敢应。
风掠檐铃,铃舌轻颤,像替谁回了一句——
“再等等,再等等……”
三日后的慈元殿,晨钟未响,檐角铁马却被风吹得叮当乱撞。
殿门紧锁,玄甲军士执戟环立,刀枪映日,活像押送重囚。三个宫娥、三个太监轮班守在寝阁外,眼睛都不敢眨——杨沂中下了死令:公主若有一丝损伤,提头来见。
可他们再盯得紧,也盯不住玲儿绝食。第一日,她推了早膳;第二日,连水盏都拂到地上;第三日拂晓,她倚在绣墩上,唇色干裂,眸子却亮得吓人。宫娥太监跪了一地,哭劝:“公主吃一口吧!”她只当未闻,指尖一下下抠着窗棂,木屑纷飞,像抠挖自己最后的生路。
消息传到杨沂中处,老将军勃然色变,策马入宫,挥鞭便抽向看守的太监:“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鞭梢破空,血痕立现,却无人敢呼痛。正是怒骂间,忽听远处脚步拖沓,一声轻咳宛如枯枝刮过铜镜——
“太上皇驾到——”
杨沂中一怔,连忙收鞭整甲,趋步上前,正欲张口,却见赵构素服幞头,面容枯槁,只抬手微微止住他。老皇帝眼窝深陷,目光却利得像薄刃,在杨沂中脸上轻轻一转,淡淡道:“朕的女儿,朕自己劝。正甫守好门外即可。”
杨沂中喉头滚动,想起赵昚“非朕亲临不得入”的口谕,左右为难,刚躬身要劝,赵构已擦肩掠过,丢下一句:“朕的家事,不劳正甫费心。”
声音不高,却压得杨沂中不敢再拦,只得俯首称是,眼睁睁看着老皇帝推开殿门,踽踽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