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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桦皮古镇与皮器的坚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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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雕在晒盐场上陈列如凝固的冰晶,盐坊的石桌上摆着各式盐块,几位老匠人坐在烈日下,正用铜刀雕琢盐晶,

盐屑在指尖散落如碎雪,空气中浮动着盐粒的清冽与卤水的微腥——这里便是以手工雕刻盐雕闻名的“盐雕村”。

村口的老盐坊前,坐着位正在筛选盐晶的老汉,姓盐,大家都叫他盐老爹。

他的手掌被盐渍浸得发白,指腹带着常年摩挲盐块的粗糙,却灵活地用竹筛分拣盐粒,粗盐在筛下堆积如碎玉,细盐则飞扬如粉尘。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剔透的盐晶:

“这湖盐要选‘冬至后结晶的老盐’,纯度高、晶体密,雕出的摆件能经百年风化不潮解,越擦越亮,现在的工业盐雕看着通透,却脆得像玻璃,三年就返潮变形。”

艾琳娜轻触盐坊外一尊“莲花”盐雕,花瓣的棱线锋利如刀削,盐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凑近能闻到盐湖特有的咸涩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盐雕手艺传了很久吧?”

“一千九百年喽,”盐老爹指着村后的盐湖,“从汉代时,我们盐家就以制盐为生,那时雕的‘盐兽’,被官家用作祭祀礼器,《史记》里都记着‘山东食海盐,山西食盐卤’。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盐雕,光练辨盐就练了七年,师父说盐晶是盐湖的精魄,要顺着它的结晶纹理下刀,才能让盐雕藏着天地的清透。”

他叹了口气,从盐坊角落的陶瓮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盐谱,上面用朱砂描绘着盐雕的样式、雕刻的技法,标注着“礼器宜庄重”“摆件要精巧”。

小托姆展开一卷盐谱,麻布纸已经被盐霜浸得发硬,上面的图谱线条凌厉,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刻刀需红铜制”“打磨石要滑石制”。“这些是盐雕的秘诀吗?”

“是‘盐经’,”盐老爹的儿子盐粒抱着一块待雕的盐块走来,盐块在他臂弯里泛着乳白的光泽,

“我爷爷记的,哪片盐滩的结晶适合做细雕,哪类题材该用‘镂空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盐块的干湿,”他指着盐谱上的批注,

“是祖辈们用舌尖尝着试出来的,太干则易崩,太潮则易溶,要像晨露里的盐花,凝而不化才得法。”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发脆,

“这是元朝时的,上面还记着旱年怎么省盐料,说要把碎盐晶重新熔合,掺卤水铸成‘拼色盐’,借色差显层次,既节俭又雅致。”

沿着盐土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盐坊,地上散落着溶蚀的盐雕残片,墙角堆着锈蚀的铜刀,只

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卤水与松木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布擦拭盐雕的表面,动作轻柔如掸尘。

“那家是‘祖盐坊’,”盐老爹指着村中心的盐神庙,“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盐湖转,晒盐时唱盐歌,雕盐时比刀工,晚上就在盐坊里听老人讲‘盐神造湖’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做水晶生意了,村里静得能听见盐粒坠落的‘簌簌’声。”

盐坊旁的滤盐池还盛着卤水,盐晶在池中慢慢凝结,墙角的晾盐架上摆着待雕的盐块,表面覆着层细密的白霜,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加固盐雕的蛋清,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这盐晶要‘三滤三晒’,”盐老爹用铜刀轻刮盐块,盐面渐渐泛起镜面般的光泽,

“卤水滤能去杂质,日晒能让结晶稳定,机器提纯的盐块看着净,却没这股子能塑形的脆韧。

去年有人想把滤盐池改成水泥池,用化学试剂提纯,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盐泽上来了几个开越野车的人,拿着湿度计测量盐雕,嘴里念叨着“保存期限”“拍卖估价”。“是来收盐雕的艺术品商,”

盐粒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盐雕易损坏,要我们往盐里掺树脂,还说要喷防潮漆,说这样更耐放。

我们说这自然的晶光是盐湖的本色,刀痕的明暗是手劲的印记,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盐滩喝卤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盐丘镀上一层金红,盐老爹突然起身:“该雕‘九龙戏珠’盐盘了。”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盐坊”,

只见他将盐块固定在石座上,先用宽刀劈出大致轮廓,再以窄刀剔出龙鳞的层次,最后用尖刀点出龙眼的神韵,每一刀都顺着盐晶的纹理走向,避免崩裂。

“这雕刻要‘顺势而为’,”盐老爹解释,“盐有解理面,下刀要顺纹,要像行船,顺水流才轻快。

老辈人说,盐晶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恭敬,它就给你显光华,就像在盐泽生活,要懂敬畏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盐雕的底座刻着细小的印记,有的像盐花,有的像盐刀。“这些是标记吗?”

“是‘盐记’,”盐老爹指着一尊盐雕的底部,那里刻着个小小的“盐”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盐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水波纹’,”

他指着一只旧盐罐的内壁,“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件盐雕都要对得起盐湖的馈赠,不能以次充好,都是一辈辈人刻在盐里的信誉。”

夜里,盐坊的油灯亮着,盐老爹在灯下教盐粒做“透雕”,用细刀在盐块上镂空出缠枝莲纹,花瓣的间隙细如发丝却不断裂。

“这细活要‘稳如磐石’,”盐老爹握着儿子的手控制力度,“手抖则崩碎,力躁则瓦解,就像做人,要沉得住气才成事。”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雕的快,可它刻不出‘盐记’,那些花纹只是程序的复刻,没有盐湖的魂。”

盐粒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水晶店关了,回来学盐雕。”

盐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窄刀:“好,好,回来就好,这盐晶总要有人懂它的性子。”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盐经”做档案,有的在盐坊前演示雕盐,盐老爹则带着盐粒教孩子们晒盐、辨晶,

说就算水晶摆件再多,这手工盐雕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让盐晶绽放光彩的。

当盐业史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盐雕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盐经”上的记载,端详着那些带着“盐记”的老盐雕,连连赞叹:“这是盐文化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艺术品都有自然灵性!”

离开盐雕村时,盐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只盐雕小笔洗,雕的是简单的水波纹,盐晶的边缘还留着手工雕刻的细微锯齿,捧在手里能感受到盐块的冰凉与清透。

“这笔洗要盛清水研墨,”他把盐雕递过来,带着盐湖的咸涩气息,

“盐能杀菌,墨不腐,就像这盐泽,看着荒芜,却藏着最纯粹的馈赠。盐可以采,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日光炼出的清透。”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盐雕村渐渐隐入盐泽,铜刀刻盐的“沙沙”声仿佛还在盐丘间回响。

小托姆捧着盐雕笔洗,感受着盐晶的冰凉,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东南的竹海,那里隐约有座竹编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竹编村’,村里的匠人用毛竹编织箩筐,竹篾经过碳化处理后防虫耐用,

一只竹篮要编千条篾,越用越韧,只是现在,塑胶筐多了,手工竹编少了,破篾的砍刀都快锈了……”

盐晶的清冽还在掌心流转,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清透的盐雕,还是泛黄的盐经,那些藏在刀痕里的智慧,从不是对盐湖的掠夺,

而是与天地的相守——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盐雕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块盐晶、

每一次雕刻,就总能在剔透的盐质中,映出心灵的纯粹,也让那份流淌在盐记里的清贵,永远滋养着每个与盐泽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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