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什么叫周人打来了?!(2/2)
下方的大钟声音低沉而宽广,上方的小钟声音高亢而明亮。
沈乐退到大厅角落里,竖起耳朵,听著编钟在罗裙们手下发出有规律的乐音,渐渐地,眉头微微皱起:“总感觉哪里不对一样————”
【那肯定是不对啊!这音高不准!】
罗裙们飘来飘去,把沈乐復原的那套编钟挨个敲了一遍,又把博士师兄復原的那套编钟,也挨个敲了一遍:
【你看,这个钟的音高稍微高了一点————这个又低了————这个还是低了一点————这个————这个————】
沈乐听得头昏脑涨,只能甘拜下风,承认自己没有罗裙们这么敏锐的辨音能力。幸好幸好,歷史上也有人和他是一样下场:
晋平公铸大钟,別人都觉得音准没问题,只有师旷说:“不调,请更铸之。”
晋平公表示,其他人都说这音准没问题,师旷坚持表示:“后世有知音者,將知钟之不调也,臣窃为君耻之。”
等到后来,出了一位名为师涓的乐工,果然能辨別出来,这套钟的音准確实不对!
“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调音啊!调音啊!】罗裙们在沈乐身边飘来飘去:
【把这个钟里面銼上几刀,它的声音就准了!】
说得好像我知道要銼几刀才准似的————
沈乐嘆一口气,只好把他约略拼合完毕,固定住的那些编钟残片搬出来,一个一个按顺序排好。
没有多余的钟架,就算有,那些编钟残片也掛不上去,只能用垒起来的双层桌子,上面放一层,
一边放,一边小心调整顺序,把它们按大小、按音高,小的在上,大的在下,从左到右排列。
果然,排好了这些编钟残片,沈乐的灵性当中,就响起了悠扬的钟声:“当——当——当——
”
原音!
这是跨越数千年,从编钟残片的记忆当中,传来的原音!
有原音比照著,就容易调整了,我大不了銼得慢一点,銼得少一点,銼一下,掛起来敲一下,再銼一下,再掛起来敲一下!
沈乐精神大振。他在大厅边缘摆开一张全新的工作檯,手持木槌,按照罗裙们的指示,先敲响了最小的那个编钟。
反覆敲击,反覆倾听,而后,取下编钟,在工作檯上固定好,用銼刀对准编钟內部的凹槽:“滋啦——
这些名为“声弓”的凹槽,就是为调音而出现的。
铸钟的匠人们,在编钟內部銼出或深或浅,或长或短的凹槽,来调整它的音高,让整套编钟发出的声音,符合十二平均律。
现在,轮到沈乐开始调音了。咬著牙,双手用力,往下按,往前推。銼掉极少极少的一小条,掛起来,重新敲:
【不行,还不准。再銼掉一点!】
“行,我继续銼————”
銼啊,銼啊,用力銼啊。幸好这些仿製品的成分是对的,铜、锡、铅的含量,都是完美精准复製;
幸好铸造过程中,从制模,到浇筑,到热处理,都有专业人士处理,整座钟表面光洁,內部均匀,不见裂纹、砂眼、气泡;
要不然,整座钟的音色不对,或者钟体太薄弱,一敲就破,那才是救都救不回来。仅仅是调音的问题,还能让沈乐梦回高中,学工的那段岁月:“滋啦——滋啦——滋啦——
”
“当!”
“当!”
正鼓部,侧鼓部,各敲一下。明亮锐利的钟音裊裊散开,又伴隨著钟体共振的停止,快速收束衰减。
沈乐竖起耳朵努力听著,满意点头:
这一次,人耳听到的钟声,和灵性感知到的钟声,终於完美无缺地合在了一起,没有半点差別。
下一个!
下一口编钟,再下一口编钟。从最小的,巴掌长的小钟,到通高一米五、重达两百公斤的大钟。
最开始他只要一个人跑来跑去,就能將编钟掛起、卸下、再掛起、再卸下;
到后来,就需要罗裙们在旁边飘来飘去,帮他卸钟、掛钟,帮他把钟固定在工作檯上————
“呼真的好累啊————修復青铜器真是个力气活————”
再次小心地銼下一刀,沈乐放开銼刀,倒退一步,双臂大甩、猛甩、用力甩o
身为修行者,他倒是不缺这把力气了,但是,要確保每一下都銼得均匀稳定,每一下都只銼掉固定的一点点————
他在控制力方面,耗费掉的体力和精神力,比干活本身还多,等於是自己和自己打架啊!
不知銼了多少刀,甚至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终於,最后一口大钟被送上了工作檯,被沈乐一点一点地调整著音高,接近著它原本的模样。
忽然,一刀銼下去的时候,沈乐心中一动,抬手一挥:“嗡————”
大钟飞起、翻转、移动,掛回钟架上。剎那间,整个大厅里,灵气涌动,奇光迸射。
每一口被沈乐勉强固定的编钟残片,都射出一道光华,落在和它对应的、沈乐刚刚銼磨调整过的新铸编钟上:
—宗宗宗乐——宗乐——宗,悠长的,急促的,低沉的,高亢的。一瞬间,所有的编钟,都倾尽全力发出了钟鸣声,震得整个古宅嗡嗡作响,震得沈乐周边,天摇地动“打来了!”
“打来了!”
“周人打来了!”
“快逃啊”
芦苇摇盪,波涛汹涌。断髮文身,穿著粗陋麻衣,或者乾脆什么都不穿的男女老少,慌张地向山林中逃去。
沈乐茫然地站在这片完全变幻的天地中,摸不著头脑,只好拔腿隨著他们一起逃:
谁
谁打来了
为什么要逃
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代,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