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剩余行程三百一十三(未完)(2/2)
那里面该映出初升的月亮,还是归巢的倦鸟?
锤头在暮色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
叮的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惊醒了沉睡在石屑里的黄昏。
他粗糙的指尖在石面上游走时,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那些被冰川打磨出细密纹路的石面,会让他想起祖父布满皱纹的手背;
而火山岩上蜂窝状的孔洞,又像极了母亲熬药时砂锅里翻涌的气泡。
有时他会把耳朵贴在石雕上,听见地下传来遥远的回响,
那是三叠纪的潮声,还是白垩纪的风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最棘手的是遇到裹着石英脉的花岗岩。
那些银白色的晶带像顽固的旧伤疤,凿子刚碰到就会迸出刺眼的火星。
有次他执意要顺着晶脉雕刻,结果整块石头突然裂开,
半尊未成的圣母像在尘埃中坍塌。
他跪在碎石堆里捡拾残片,发现最大那块恰好是圣母低垂的眼睑
———那弧度竟比他以往任何作品都更慈悲。
梅雨季来临时,石粉会和雨水混成泥浆,顺着他的胶靴流进趾缝。
他却说这是石头在出汗,就像农人锄地时渗出的盐霜。
某年台风天,他冒险跑进工坊抢救未干的泥模,
发现雨水在石狮的鬃毛间冲出蜿蜒的沟壑,反而成就了天然的流水纹。
从此他总在雨季留几扇窗,让天地之气来替他完成最后的润色。
当第一片雪落在石雕的鼻尖时,他会点燃炭盆为石头取暖。
跳动的火光中,那些未完成的线条会变得格外柔软,仿佛石料本身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