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四章 障目(2/2)
早有几个精壮的汉子抢上前去,三下两下将路障搬到路边。
道路畅通了。
猛然间,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整片天地。
紧接着,天边一道惊雷炸响。
那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像是天神发怒,把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好,这次真要下雨了.....!”钟离馗抬头望天,高喊道:“都穿好蓑衣,戴上斗笠!”
片刻间,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那雨点又大又密,像是天上有人端着盆往下倒。
砸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泥点子四处飞溅。
眨眼之间,天地间就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什么都看不清了。
官道、田野、远山,全都消失在一片茫茫的雨幕之中。
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马匹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
人声嘈杂,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骂娘。
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人。
很快众人稳住马车,护住货物。
一切虽然慌乱,却并未失控。
有人四处张望,想找避雨的地方。
“那边!我刚才看到那个方向好像是片树林!”
有人指着官道旁西边喊道。
“对,那边是片林子!”
立刻有人跟着道。
魏长乐眯起眼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全体进树林避雨!”
队伍已经稳下来,很快调转方向,往树林里赶去。
马蹄踩在泥地里,一步一滑。
车轮陷进泥坑,需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推出来。
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顺着脊背往下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魏长乐牵着飒露黄,护着女眷的马车往树林里走。
好不容易进了树林。
树木虽然稀疏,但枝叶茂密,毕竟能遮挡一些雨水。
挺好车辆,有人开始支起油布。
虽然淋得像个汤鸡,浑身湿透,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些大洪山下来的人,什么苦没吃过?
这点风雨,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魏长乐走到马车边,敲了敲窗户。
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柳菀贞探出头来,看见魏长乐浑身湿透,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你赶紧上车,车里能坐得下。”
魏长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
“你们别下车,就在车里待着。”
“可是你......”柳菀贞还想什么。
“不碍事。”魏长乐只是笑笑。
商队几乎所有人都在淋雨,都在忙碌,他当然不可能钻进车里和女眷一起避雨。
那不是他的作风。
人多力量大。
油布帐很快就支了起来,用粗木棍撑着,四周用绳索固定在树干上,形成许多简易的棚子。
不愧是从大洪山下来的人,应对这种天气得心应手。
伙计们围坐在棚子里,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掏出干粮默默地啃着。
马匹被牵到树下拴好,有人拿着草料喂着,有人用干布擦着马身上的雨水。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魏长乐坐在油布帐内,目光望向帐外,若有所思。
钟离馗取了干粮走进来,把饼递给魏长乐,自己也在旁边坐下,舒了口气。
“大人,大家都安置好了,问题不大。吃点东西,正好也让骡马歇歇,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已经安排人在周围巡查,以防万一。”
魏长乐接过饼,却没有吃。
他依旧望着棚外,目光深沉。
钟离馗察觉到了异样,放下手里的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棚外只有雨,只有树,只有一片朦胧的灰暗。
“怎么了?”钟离馗低声问。
魏长乐这才收回目光,扭头看向钟离馗。
“天黑了,而且之前我们就知道一定会下大雨。”魏长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虽然是在官道上,但咱们也看不到几个往来的人。如果我们不是着急赶路,黄昏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在之前途经的镇子上歇脚。”
钟离馗点点头,道:“正因为天黑而且要下雨,往来的行人肯定都早早找地方脚。这个时候,官道上见不了几个人,那也是寻常。”
魏长乐眯起眼睛,缓缓摇头。
“不寻常。”他的声音很轻,“不寻常!”
“啊?”钟离馗一愣。
魏长乐盯着钟离馗的眼睛,“这里距离长泉县城还有十几里地,骑马而行,也需要一些时间。我记得官道必经长泉县城外,如果他们要设卡,为何不在县城外,非要骑马走上十几里地,跑到这边来设卡?”
钟离馗眉头一紧。
“不错,这......”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这很反常!”
“我进京的时候,经过长泉县,境内畅通无阻,根本没有什么关卡。”魏长乐的声音越发低沉,“从神都出来,咱们一共是经过两道关卡,那都是一直存在,而且是由京兆府下令设下的哨卡。”
钟离馗点头:“那两道关卡循例检查,也没有刁难我们,更没有勒索。兵丁们看了文书就放行,客客气气的。”
“合乎法度的关卡顺利过关,到了这里,突然冒出一个临时关卡,而且有意刁难......”魏长乐放下手里的饼,摸着下巴,“开口就要五百两银子,看起来是狮子大开口,但.....他们知道我们绝无可能交出五百两银子。交不出银子,他们就可以将事情扩大,强行检查商队所有的货物,也就让我们觉得他们只是故意刁难......”
“大人,你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的目的不是要银子,而是.....故意显得无法得逞而刁难?”
魏长乐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棚外,目光穿过雨幕,望向那些在雨中模糊不清的树影。
“你刚才过,来往的行人知道有大雨,都会找地方脚,那么商队为确保货物无恙,更不可能强行赶路。”魏长乐声音很轻:“如果这帮衙差临时设卡真是为了勒索往来的商队,就不该选这个时候。”
“不错,明知道要下大雨,商队不会赶路,他们却跑来设卡勒索,于理不通!”钟离馗脸色凝重起来:“他们设卡,目的.....就是我们!”
“只能是我们!”魏长乐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姓胡的就没想过从我们手里得到五百两银子,刚才他已经让人准备仔细检查货物。钟离大侠,如果方才没有那一巴掌,那几名禁卫没有出面,接下来会怎样?”
钟离馗冷笑道:“看他们的架势,是真要让咱们将货物全都卸下马车,然后一一检查,故意刁难。”
“近四十辆马车,而且许多瓷器和茶叶,都卸下马车,然后重新装车,你要多久?”
“如果都要开箱拆包,检查过后,咱们再整理装车,少也要个把时辰。”钟离馗脸色难看:“大人,你是那帮衙差是有意等在这里,故意折腾咱们?”
魏长乐没有话,却是闭上眼睛。
他眉宇间满是冷峻之色。
陡然间,他猛地睁开眼睛,眸中寒光乍现,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刀。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