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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望月为明(9.4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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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

山岭如龙脊横亘在大地之上,云雾在山腰缠绕,像一条永远解不开的绳索。

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分不清时辰。

直升机群贴着山脊飞行,旋翼切开潮湿的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散了雾气,露出山体上一道道焦黑的疤痕,像巨兽的利齿在山体上犁过,那是阴噬兽留下的爪痕。

这片横亘神州中部的古老山脉,此刻成了战场。

地面,一支由坦克、装甲车和猛士突击车组成的混编纵队正在蜿蜒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履带碾过碎石,碾过被阴噬兽血液染黑的泥土,碾过那些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残骸,炮管指向两侧的山脊,随时准备开火。

车载电台里,各车组的通话声此起彼伏,带着电流的杂音。

“猎鹰呼叫各车,保持队形,注意两侧山脊。”

“收到。”

“明白。”

“猎鹰,三号车发动机有点问题,但还能撑。”

“保持速度,别掉队。”

领头的猛士指挥车里,赵理坐在副驾驶位置,手里攥着地图,眼睛盯着窗外的山脊。

地图上标注的坐标点已经越来越近,但车载雷达上除了己方单位的信号,什么都没有。

没有的意思就是没有阴噬兽,也没有澹明,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他忽然想起叶教官说过的一句话:“战场上的安静,不是没事要发生,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还没发现。”

下一刻,他立马拿起对讲机:“全体注意,提高警戒,所有单位....”

话音未落。

“轰!”

山脊本身裂开了。

数不清的阴噬兽从山体内部涌出来,像溃堤的洪水,犹如从地底爬出的噩梦。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每一只的气息都远非普通兽潮可比,C级,B级,甚至还有数只A级的气息混杂其中。

它们的身上还挂着碎石和泥土,眼眶里的幽火跳动着嗜血的光芒,铺天盖地,从两侧山脊同时扑向山谷中的车队。

当然,几只B级以上的阴噬兽并没有动手,甚至还刻意收敛了气息,像是在看戏,不然,不用交战,这里没有几个能活下来。

“敌袭!敌袭!”

电台里炸开了锅。

“左翼!左翼有大量敌影!”

“右翼也是!它们从山脊上冲下来了!”

“别慌!各车自由射击!保持队形!”

赵理抓起对讲机,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所有单位,开火!开火!”

最先开火的是坦克。

100式主战坦克的炮管猛地扬起,一发穿甲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轰向左侧山脊。

炮弹在兽潮中炸开,气浪掀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阴噬兽,但更多的已经越过同伴的尸体,从山脊上俯冲而下。

炮手疯狂装填,炮管打得通红,弹壳叮叮当当地从炮塔里弹出来,滚进路边的沟壑。

但阴噬兽太多了,打不完,杀不尽。

步兵战车紧随其后,三十毫米机关炮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弹雨像一把看不见的镰刀,在山坡上犁出一道道血沟。黑色的粘液喷溅在岩石上,滋滋冒着白烟。

猛士突击车上的重机枪也响了,大口径子弹撕裂空气,将那些冲到近前的阴噬兽打得肢体破碎。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直升机群从高空俯冲下来,机炮喷吐着火舌,火箭弹拖着白烟砸在山脊上。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将那段山脊炸成了火焰山。

一架直升机悬停在半空,舱门处的机枪手疯狂扫射,弹壳像雨点一样落下去,打在车顶上叮叮当当响。

但刚打完一条弹链,一只飞行阴噬兽就从侧面的雾气中冲出来,利爪撕开机舱蒙皮,金属撕裂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机枪手被甩了出去,挂在舱门边上,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驾驶员猛地拉起操纵杆,直升机摇晃着爬升,虽然甩脱了那只阴噬兽,但机身上多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液压油从管线中喷涌而出。

“猎鹰!猎鹰!七号机受损,需要支援!”

“收到,七号机,立即返航!”

“返不了..发动机在冒烟....”

那只阴噬兽又扑回来了。

直升机上的机枪手已经没了,舱门空荡荡的。

驾驶员猛地转向,用机身撞向那只阴噬兽。

下一刻,

“轰!”

直升机凌空爆炸,火光吞没了那只阴噬兽,碎片像雨一样洒落。

“七号机!七号机!”

电台里没有人回答,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地面,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坦克、装甲车、猛士,所有能开火的武器都在开火,炮声、枪声、爆炸声汇成一片,随队出发的黑冰台和御直也纷纷交战。

但阴噬兽还是涌上来了。

它们从山脊上冲下来,从沟壑里钻出来,从地底的裂缝中爬出来。

不仅仅是一支可怕的军队,更是一场犹如天灾的海啸。

黑潮漫过了山坡,也漫过公路,朝着还在喷吐火舌的钢铁战车蔓延。

一台铁鹘机甲从车队后方冲出来。

灰蓝色的钢铁躯干,三点五米高,双足抓地,背部三十五毫米自动榴弹发射器的弹仓已经打开。

机械臂前端的战术模块切换成了链剑,钢索连接的剑刃呼呼旋转,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粘液。

驾驶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来啊!来啊!”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我说,去!你!妈!的!”

她冲进兽潮,链剑横扫,数只阴噬兽被拦腰斩断,榴弹发射器同时开火,微型弹头在兽潮中炸开一片片火海。

但阴噬兽太多了。

一只D级兽从侧面扑来,利爪撕开机甲的肩部装甲,火花四溅。

机甲踉跄了一下,驾驶员咬着牙稳住机身,反手一剑刺进那只D级兽的腹部。

粘液喷涌而出,浇在机甲的前装甲上,滋滋作响,那只D级兽发出凄厉的嚎叫,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撕扯。

一个御直从队伍中跃出,青衣白袍在硝烟中猎猎作响,手中的横刀刀罡暴涨,一剑斩落那只D级兽的头颅。

但还没来得及收剑,三只C级兽便同时攻向他。

他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但衣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他在空中翻身,剑芒横扫,斩断了两只的利爪,但第三只已经冲到面前,利爪刺穿了他的肩膀。

一声闷哼,反手一剑贯穿了那只阴噬兽的头颅。

可不等喘息片刻,更多的阴噬兽已经涌了上来。

似乎无穷无尽。

他的灵力在急速消耗,刀芒越来越暗。

赵理从指挥车里探出头,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黑暗,猛地抓起对讲机,怒吼:“所有单位!”

“收缩防线!向车队靠拢!”

“猎鹰,三号车弹药将尽!”

“猎鹰,七号车失去联系!”

“猎鹰,十一号车...”

对讲机里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熄灭,像被掐灭的烟头。

赵理攥着对讲机,死死咬住嘴唇。

按照以往的习惯,这么多数量的阴噬兽,还有高阶的阴噬兽在,澹明哥应该会出现...可到现在,既没有出现,也找不到所在...

只能说明一个情况,确实如他们所料...

看来不够走运啊。

看着四周的战况,他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决心,抓起对讲机,声音忽然拔高:“所有赶赴秦岭方向的部队,立即调转方向!不要过来了!澹明不在这里!重复,澹明不在这里!不要浪费兵力!”

电台里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传回来:“收到,方向已调转,你们…保重。”

又一个声音:“收到,保重。”

“保重。”

“保重。”

“我们...烈士陵园见...”

“好...烈士陵园见。”赵理松开对讲机,毫不犹豫从腰间拔出手枪,冲了上去:“同志们,跟我上!”

一架直升机从高空俯冲下来,机炮喷吐着火舌,将冲到车队前方的几只阴噬兽撕成碎片。然后它拉起来,摇晃着,拖着浓烟,旋翼还在转,但机身已经歪了。

“五号机,你还能撑吗?”

电台里没有立马回答,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片刻后是一个很轻的声音,像在笑:“撑不了也得撑啊…后面那么多人呢。”

直升机再次俯冲。

这一次,它没有拉起来。

撞进了兽潮最密集的地方,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火光映红了所有人的脸。

赵理举起枪,对准了那只冲在最前面的D级兽,它已经冲到车队前方不到一百米了。

他甚至能透过硝烟清清楚楚看到它那张扭曲的脸,像人,又不完全像人。

皮肤是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眼睛是竖瞳,幽绿色的,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跳动的火。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锯齿,粘液从齿缝中滴下来,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身上还披着破破烂烂的甲胄,不知道是从哪个死去的文明身上扒下来的。

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骨刀,刀身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的光芒充满戾气。

赵理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它的脸上。

弹头嵌在皮肤里,像嵌在橡胶里,它歪了歪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笑了,那笑容让人头皮发麻。

赵理又开了一枪。

又一枪。

又一枪。

弹匣打空了。

那只D级兽毫发无损,它举起骨刀,朝他走来。

赵理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枪。

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怪物,心中毫无畏惧,只是有些惋惜。

“澹明哥…”他轻声说,“这回,怕是等不到你回来了。”

骨刀落下。

“唰!!!”

突然,一道白光,从山脊上掠下。

那白光速度之快,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

它从山脊上掠过,像一道闪电,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剑,所过之处,阴噬兽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片一片倒下。

那只D级兽身体从中间裂开,上下一分为二,整整齐齐。

黑色的粘液喷涌而出,浇了赵理一身。

它甚至来不及惨叫。

赵理呆住了。

当然,也包括其他还在奋战的人。

白光落在一处山脊上,凝聚成一道身影。

青衣白袍,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中擎着一面幡,幡面上流动着淡淡的光芒,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又像霜华凝结在冰面上。

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倦意,但那双眼睛已经像两柄出鞘的剑。

“是江指挥使!”

一个御直猛地喊出来,声音都在抖:“三道的!”

“真的是她!”

“指挥使来了!指挥使来了,是我的指挥使!”

江水暖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站在山脊上,低头俯瞰着山谷中的战场。

那些阴噬兽在她面前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不敢上前,不敢后退,只是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那道从幡面上散发的寒意,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结霜,几只A级阴噬兽忽然变得很凝重。

这个短生种...很强。

“这里交给我。”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们返程,既然澹明不在这,就不要把命浪费在这里。”

赵理抿了抿嘴。

没有犹豫,转身爬上指挥车:“全体注意!撤退!”

车队开始缓缓移动。

坦克倒车,炮管还对着山脊,时不时开一炮。

装甲车、猛士紧随其后,伤员被抬上车,直升机从高空掩护,火箭弹在兽潮中炸开一片片火海。

江水暖站在山脊上,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山脊。

那里,有几只A级兽。

它们没有冲下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像是在评估,像是在等待。

江水暖迈出一步。

从山脊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中,踩出细密的裂纹。

灵力从她身上涌出,像潮水,像风暴,像冰川。

下一刻,那几只A级兽动了,速度极快,快到空气都在尖啸。

江水暖脚步不停,她举起幡,幡面上的光芒猛然暴涨,化作漫天的风雪,裹挟着冰晶和霜华,铺天盖地地涌向那几只A级兽。

“内御直--”她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深处传来:“奉命诛邪。”

风雪与兽潮撞在一起,瞬间引起爆炸。

光芒吞没了整座山谷。

.....

延州,临时总署。

信息大厅里,环形巨屏上的红绿光点正在一盏一盏地跳动,每一盏灯亮着,都意味着还有人在战斗。

“报告!秦岭方向,江水暖指挥使已赶到接应,部队正在撤离!已确认澹明先生不在该区域!”

“报告!阿尔卑斯山方向,法兰西、英吉利、普鲁士灵部联军已与高阶阴噬兽交火!暂时未发现澹明先生踪迹!部队正在撤出战场!”

“报告!西伯利亚方向,俄联邦特别防御处派出的搜索队在贝加尔湖地区遭遇伏击,损失惨重,已失去联系,但在信号中断前传回消息,没有发现澹明先生!”

“报告!巴尔干方向,一支志愿搜索队出发十五分钟被阴噬兽包围,全员阵亡...”

一个通讯员站起来,声音急促:“报告!阿尔卑斯山方向的联军已撤出战场,伤亡…伤亡超过四成!”

王伯详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攥着红笔,盯着地图上最后那个坐标点。

太平洋深处,那座叫岱舆的岛。

秦岭没有。

阿尔卑斯山没有。

西伯利亚没有。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传回来。

他抬起头,望向环形巨屏上那片广袤的太平洋。

只有一个绿点还在闪烁,孤零零的,像大海中的一粒沙。

“希望…他就在那。”他轻声说,但他的心在往下沉,缓缓闭上眼睛。

希望...给我们一点希望吧。

.....

太平洋上空。

直升机群贴着海面飞行,旋翼卷起的气流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机舱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从电台里传来的消息。

唐初逸坐在舱门边上,攥着吊坠,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太平洋。

她的手很稳,神色似乎也很平静,可真实心理如何,却是不知道。

“我的无量天尊啊...”

突然,诸葛瑾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似乎发现了什么,嗓音里面都忍不住颤抖。

唐初逸转过头,朝着窗外往下俯瞰,忽然愣住。

直升机群正在经过一座岛屿。

那不是岱舆。

岛很大,岛上有山,山上有植被,但此刻那些植被正在燃烧,正被海水淹没。

整座岛屿正在下沉。

板块断裂了,海水从裂缝中涌上来,漫过低洼的平原、山脚,缓缓涌上了那些还来不及撤离的村庄。

海啸裹挟着碎石和泥沙,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残存的海岸线。

那些还没有被淹没的高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数万人。

唐初逸的瞳孔收缩了。

她看见了那些挥舞的手臂,那些张开的嘴在喊,在喊救命。

但风声太大了,海浪声太大了,直升机引擎的声音太大了。

她听不见,但她看见了。

“那是…”一个队员凑过来,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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