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那么,就去看看吧。(1/2)
文明的终章,往往不是以悲鸣收场,而是以寂静。
天壑悬臂在燃烧。
那是三千七百亿颗恒星同时熄灭的余晖,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从根源上抽离了核聚变的魂魄,只剩下冰冷的蜷缩成指甲大小的灰白遗骸,悬浮在失去引力的虚空之中。
曾经横跨十六个星域的类银联邦,在三个标准日内失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全部,家园、舰队以及存在过的一切证据。
最后一个覆灭的,是他们的“永恒回响”号母舰。
那是一艘以恒星内核锻造的战列舰,舰身铭刻着六百万烈士的姓名,主炮齐射时足以在黑洞视界上凿出凹痕。
这是他们的习俗,对牺牲者的纪念。
传说,铭刻着阵亡将士的武器,能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带着他们的战斗意志消灭一切敌人。
可惜,并不包括这次。
此刻,这艘巨大的梭形战列舰队正倾斜着,舰艏指向早已不存在的母星方向,装甲带上嵌满了阴噬兽的残骸,那些扭曲的尚未完全分解的尸骸,像是被琥珀封存的噩梦。
而在内部,战斗仍旧在持续着,舰队的战士们依托各舱依旧在顽强抗击。
虽然在节节败退,但至少,此刻还有人在抵抗。
然后,一道灰影掠过。
没有爆炸,也不是撞击,甚至声音都没有发出。
那艘战舰连同它所承载的六百万姓名忽然变得透明,然后从边缘开始向内溃散。
最后消失的是舰艏的那面旗帜,它在虚空中多停留了一瞬,像是不甘心。
就这样的结束了。
没有戏剧,没有波澜,没有翻转。
而不远处,一颗气态巨行星正在被“寄生”。
那是最卑劣的征服方式。
阴噬兽如蛆虫般钻入星核,用自己的暗物质结构替换行星原有的磁场脉络。
星体开始痉挛,大气层被剥离,翻卷成上万公里的灰白纱幔,如同一颗行星在被活剥皮囊。
当最后一缕氢氦大气被扯进虚空,这颗曾经孕育过三个智慧物种的星球,已经变成了一颗死寂的会呼吸的殖民容器,它的地壳在翕动,那是被寄生的心跳。
三十七光年外,一个正在撤退的文明看见了这一切。
他们没有名字了,因为最后一个记载族名的石碑已于四十分钟前连同母星一起汽化。
残存的七艘运输舰挤满了幸存者,以光速逃向虚空深处。
他们的领航员是一位刚满十六岁的少女,她母亲在二十分钟前用肉身堵住了被击穿的舱壁,此刻她的眼睫上还沾着母亲凝固成冰晶的血。
她透过舷窗,看见那颗正在翕动的星球。
然后她看见,那颗星球翕动的幅度忽然停止了。
倒也不是战斗平息了,不过是被更庞大的阴影覆盖。
那是一支军阵。
无法计数。
如果非要用人类的认知去丈量,大约是太宣系悬臂旋转一周所能扫过的全部星尘。
但那不是星尘,那是活物。
是的,活物。
每一个灰影都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在向虚空吐出足以令恒星颤栗的煞气。
它们沉默,它们等待,它们没有任何一只在擅自行动。
这支军队从诞生踏入这个位面的第一瞬起,就已经是一件精密到毛孔的战争机器。
如果此刻有一双地球人的眼睛。
他会看见,这支军阵最边缘、最不起眼甚至只是负责警戒哨位的一道身影,那道气息,赫然是S级。
在地球,一只C级阴噬兽就足以令中小型国家陷入毁灭边缘,一个B级就能让没有修行者的大国如临大敌,更遑论B级之上。
而在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海之中,C级连被看见的资格都没有。
它们甚至不被允许出现在这支军阵的百万里之内。
越往深处,气息越沉。
那已经不是人类所能理解的等级。
如果非要形容,大约是凡人仰望星空,发现其中一颗星星忽然睁开了眼睛。
在军阵的中央深处,氤氲灰雾如活体星云缓缓翻涌。
雾旁有一道身影微微垂首。
祂没有名字,或者说祂不需要名字。
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文明有资格知道祂的名字。
除了大主,宙狱的最高意志。
祂的气息隐晦,却比周围数百团同样晦涩的存在还要多出一丝恭顺。
声音很低,很恭敬:“这个星系核心七区已全境陷落,外围二十三条跃迁走廊已完成寄生,位面壁垒的修复速度已被彻底压制,按这个进程,再半个大循环(合地球历约一百八十二日),这个位面所有具备文明特征的星域,将尽归您手。”
他顿了顿,微微抬眸,望向那团灰雾。
“恭喜大主,您的军队所到之处,位面倾覆,法则退避,无坚不摧。”
灰雾没有立刻回应。
这段灰雾存在其实并不巨大,相对于周围那些动辄星云规模的虚影而言,它甚至显得有些收敛。
但没有任何一道虚影敢于靠近它三千里之内。
是威压,也是规则。
祂呼吸的频率,就是这个宇宙的心跳,祂若是厌倦了,整个位面都应当自裁以谢罪。
不知道过了多久,祂终于开口。
声音不轻不重:“低级位面罢了。”
数百团星云纹丝不动,连翻涌的频率都凝滞了一瞬。
“算不得什么。”那声音继续道,语气里有种淡淡的近乎无聊的意兴阑珊:“现在的位面,是一代不如一代,早三万六千个循环之前,一个低阶位面的守备力量至少能让我们折损三成先遣队,而如今不过是行军,不过是占领,不过是听你们说‘恭喜’。”
灰雾微微翻涌,像是叹了口气。
“听得乏了。”
周围依然没有声音。
那团灰雾顿了顿,忽然道:“你们还是太严肃。”
它语气里浮起一丝怀念:“若是我的小奴烛婴还在,肯定要比你们有趣许多,它会顶嘴,会犯懒,还会在战报里夹带想讨要的犒赏名目,你们知道么,它曾向我讨过一颗死寂恒星的外壳,说那形状像它故乡的贝壳。”
“虽然后来,它擅自离开,流落异星,我虽然不高兴,但不论如何,这就是命运。”
沉默。
一片沉默。
那声音停了停,似乎意识到无人接话,语气里那丝罕见的温度便收了回去。
“罢了。”祂淡声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征伐,何至于严肃至此。”
它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说来...”
灰雾翻涌的角度微微偏移。
“那个星球,现在怎样了。”
“我记得...我给了足足一个大循环。”
那声音顿了一下。
这停顿很短,短到在宇宙尺度下连一纳秒都算不上。
但在场的每一团星云都捕捉到了。
因此,继续沉默。
半晌,先前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
“…尚未拿下。”
灰雾静止了。
“哦?”那声音淡淡道,听不出喜怒:“是我的意志已经贯彻不下去?”
那恭顺的身影立时伏得更低,低到几乎融入虚空。
“大主的意志即是吾等意志,绝无阳奉阴违,绝无半点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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