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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912.老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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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带食物了?肉干最好!”

达克乌斯抬起头,扬声问道。

一阵短暂的窸窣声后,一名海卫站了出来,从腰间的行军袋里掏出了一瓶罐头。

“高贵的玛瑟兰之子!”他恭敬地说,“我这里有一罐鲮鱼罐头。”

“打开它。”达克乌斯点了点头。

“我这儿还有点葡萄酒。”另一名海卫也紧接着出列,从行军袋里抽出一个深色玻璃瓶。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应急口粮和少许慰藉,此刻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此刻的场景甚至透着一丝奇异的温馨,欧西约坦正被达克乌斯稳稳地抱在怀里。这位传奇变色龙此刻全然收敛了丛林猎手的锋锐与流亡者的警惕,身形蜷缩起来,像个找到依靠的孩子,像个大狗狗,像个大猫。

他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近乎满足的咕噜声,那紧绷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经,在乌玛克的怀抱中第一次真正松弛下来。

对他而言,这怀抱便是混沌风暴后,最坚实、最温暖的避风港。

达克乌斯则用空闲的那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抚摸着欧西约坦那硕大而结构奇特的头冠,动作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安抚与亲昵。

艾斯林见状,默默走了过去,从两名海卫手中接过了罐头和酒瓶。他来到达克乌斯身旁,将酒瓶递上,自己则摸出胸前的匕首,熟练地撬开了罐头的铁皮盖子,一股咸鲜的海产气味立刻飘散出来。

“来,先喝点这个。”达克乌斯接过拔掉软木塞的葡萄酒,将瓶口递到欧西约坦嘴边。

欧西约坦那双刚刚还紧闭的、超凡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警惕而好奇地审视了一下瓶中晃动的深红色液体。或许是对乌玛克毫无保留的信任,又或许是真的渴了,他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随即用手扶住瓶子,仰起头,将瓶中本就不多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咂了咂嘴,发出一个轻微的、意义不明的气音,目光随即转向了艾斯林手中那罐打开的鲮鱼,鼻翼微微抽动。

从混沌魔域的荒芜与血腥中归来,最简单直接的食物与水分,便是重新连接生之实感的最好媒介。

“五千五百年?”

当欧西约坦开始安静而专注地进食时,达克乌斯凝视着蜷缩的身形,忽然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在消化一个令人心悸的数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你是说……”杜利亚斯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像是要抓住某个稍纵即逝的念头,手在空中不自然地比划了几下,却找不到合适的手势来表达内心的震撼。最终,他嘴里艰难地蹦出了一个词:“大入侵?”

他去过露丝契亚大陆,与蜥蜴人打过交道。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叫做欧西约坦的生物长得如此奇特,与寻常灵蜥截然不同。但他确信,这确确实实是一位蜥蜴人,他侄子达克乌斯所有的举动、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与权威,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旦确认了这个锚点,后续的推断便如同冰冷的锁链,一环扣一环地展开。

欧西约坦能出现在洛瑟恩深处这避难所的房间,绝无可能是跟着丘帕可可那样正常途径来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昨天趁着混沌开启传送门的混乱,从那里逃出来的。

既然能逃出来,就意味着他曾经在某个时间点进去过。

总不可能是混沌魔域凭空诞生出一个蜥蜴人吧?而且达克乌斯还认识他?

这个想法过于荒诞,一点也不好笑。

“不止!”赛芮妮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她的目光落在欧西约坦身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怜悯与敬畏的复杂神色,“混沌魔域内的时间流逝诡异莫测,毫无规律可言。在那片扭曲虚妄的境域中度过一年,凡世可能已沧桑千年,也可能只过去一瞬。那里是时间的坟场,也是感知的迷宫。”

她的话让本就沉重的气氛更加凝固。

此刻,母性的光辉在她的身上爆发,如果不是欧西约坦依然保持着潜意识的戒备姿态,她甚至想靠近一些,像达克乌斯那样,给予这个经历了难以想象孤寂岁月的灵魂一些抚慰。

“这……几万年?”

艾斯林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愿相信的抗拒,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理性思考能轻易接纳的范畴。

几万年?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连高山都会夷为平地的岁月,是文明兴起又覆灭数个轮回的尺度。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杜利亚斯,看到对方脸上同样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才确信并非自己听错。最后,他的目光投向达克乌斯,寻求一个确认,或者说,一个能让这惊人事实稍微落地一点的解释。

就连一直保持着纪律、处于待命状态的海卫们,此刻也无法抑制地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低低的抽气声、武器与甲胄极其轻微的碰撞声、以及彼此间快速交换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神。

他们不完全理解『混沌魔域』和『时间扭曲』的全部意义,但『五千五百年』、『几万年』这样的词汇,以及诸位大人脸上那前所未见的凝重,足以让他们明白——眼前这个被玛瑟兰之子抱在怀里、安静吃着鱼罐头的奇特生物,其背后所承载的时光重量与苦难,恐怕远超他们所有人的想象总和。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欧西约坦小口吞咽食物的细微声响。

那沉默中,充满了对浩瀚而残酷时间的敬畏,以及对一个灵魂竟能穿越如此漫长孤寂深渊的震撼。欧西约坦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是一个从时间断层中走出的、活着的奇迹与伤疤。

“他诞生于大入侵那个黑暗的年代。”达克乌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如同在展开一卷浸透血与火的古老卷轴,耐心地向周围仍在震惊中的人们解释,“当混沌狂潮席卷世界时,他曾对无尽的大军发动过决死的伏击,但最终……被迫随着守军一同退守到了帕花科斯。”

他描绘着那末日般的景象:史兰魔祭司波卡萨尔在绝境中试图操纵前所未有的宏大能量魔法,以期驱逐恶魔,就像奇科塔与克罗卡那样,他需要时间,需要为那毁天灭地的法术积蓄力量。

于是,退守到残破城内的蜥人战士,以及由欧西约坦带领的变色龙猎手们,用血肉之躯拼死为他争取那短暂而珍贵的时间。

“然而,遗憾终究发生了。”达克乌斯的语气带上一丝历史的沉重与无奈,“那股被召唤而来的、过于庞大的能量……失控了,不受控制的魔法洪流盘旋冲天,硬生生在现实的天穹上,撕开了一道通往混沌魔域的可怖裂隙。”

波卡萨尔,以及他身边最后的保卫者们,瞬间被吸入那绝望的深渊。而帕花科斯这座古老的神庙城市,则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数千年的自然风化与腐朽,大部分城区连同其中的居民,顷刻间化为尘埃。

唯有达克乌斯后来曾探访过的那座核心金字塔,虽遭受毁灭性破坏,却奇迹般地留下了残骸。

“波卡萨尔……”

当这个名字从达克乌斯口中再次说出时,正在安静进食的欧西约坦猛地停止了所有动作。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带着哽咽般颤抖的嘶鸣,那声音晦涩而破碎,仿佛承载着太多无法言说的画面与情感,仅仅是吐出这个名字,就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吃吧。”达克乌斯立刻察觉,安抚地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冠,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理解欧西约坦为何如此激动,他能想象那个场景:当欧西约坦从魔法冲击或混沌的污染中苏醒,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活生生的、无法挣脱的噩梦。周围是形态各异、充满恶意的恶魔,而其中一些,甚至正在啃食他那位伟大领主四散分离的遗骸。

那不仅是战败,是流放,更是信仰与忠诚被当面亵渎、碾碎的极致残酷。

“那他……之后……”杜利亚斯指了指欧西约坦,问题没有问完,但意思已然明确——在那样一个鬼地方,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活了……可能几万年?

“活影、虚妄、以及由『不可能』本身构成的境域……”达克乌斯用几个词勾勒出混沌魔域的本质,语气讳莫如深,“万幸的是,即便在那完全违背常理的环境中,他与生俱来的顶级伪装与潜行天赋,依然发挥了作用。”他觉得后续的细节过于黑暗与琐碎,顿了顿,总结道,“总之,单论在混沌魔域中存活并持续狩猎这项成就,他的战绩……或许比我在凡世所为,还要惊人!?”

没必要详细描述那些具体的苦难,比如欧西约坦如何将自己化为无形;如何在被发现后,凭借丛林猎手的原始直觉与机巧苟延残喘,用猎物的鲜血涂抹身躯以掩盖自身气息,躲避那些对灵魂味道异常敏感的猎犬;如何伏击落单的、渴饮鲜血的神秘哨兵,并以钢铁般的意志抵抗混沌无处不在的低语与诱惑。

讲述这些,毫无意义。

那不仅仅是生存技巧,更是一段彻底异化、无法被凡世心智理解的恐怖旅程。

欧西约坦穿越了诸多连史兰魔祭司都不敢在梦境中窥探的禁忌之地,那些经历本身就带有腐蚀性,他不敢向任何人复述,甚至自己都不敢回忆,唯恐在回忆的瞬间,残留的疯狂便会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即便是最强大的史兰,也绝不敢轻易动用心灵感应去直接搜索他那些被封存的记忆,那无异于主动凝视深渊,风险不可估量。

达克乌斯的话音在此处落下,如同投入深潭的最后一块石子,涟漪扩散后,留下的是一片近乎真空的、充满无尽想象的沉默。这沉默并非空洞,而是被刚刚揭示的、超越凡人理解的时间尺度与苦难深度所填满、压实。

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蜷缩在乌玛克怀中的矮小身影,那目光中,渐渐沉淀出一种深刻的、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们看着欧西约坦小口而专注地吞咽着鲮鱼,那简单至极的进食动作,在此刻的语境下,却仿佛蕴含着一种撼动人心的仪式感——这是一个在时间与虚无的荒原上跋涉了可能数万年的灵魂,在重新品尝『生存』最基础、也最真实的滋味。

他黄色的、带着丛林条纹的皮肤,不再仅仅是奇特的生理特征,而像是镌刻了无尽岁月的活体碑文;他那双可以独立转动的超凡眼睛,此刻低垂着,却仿佛仍倒映着混沌魔域扭曲的光影与无边孤寂。他蜷缩的姿态,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将全部历史伤痕与生存本能都紧紧内敛、压缩到极致的姿态,如同一块历经亿万年地壳变动、外表沉默却内蕴着恐怖压力的古老岩芯。

他所承载的,早已超越了『战争』或『流亡』这些词汇所能概括的范畴。那是一种更为本质、更为骇人的存在体验:在时间失去意义、空间充满恶意、理智不断被侵蚀的绝境中,仅凭伪装的天赋与猎杀的本能,维持着『自我』的边界不被彻底溶解。

那不是史诗,因为史诗需要传唱与被理解;那更像是一段无人能诵、也无人敢听的黑暗独白,一段在永恒噩梦中的踽踽独行。

他所经历的每一『天』,可能都相当于凡世的百年孤寂;他所躲避的每一次『注视』,都可能来自维度之外的恐怖存在。他的坚韧,已非勇气可以形容,那是一种将『存在』本身化为武器、化为屏障、化为唯一信条的,近乎非人的执念。

相较于史书中记载的、哪怕最惨烈的会战,欧西约坦灵魂深处所负荷的黑暗岁月与无声挣扎,显得更加纯粹,也更加令人脊背发凉。那是没有战友呼喝、没有旗帜飘扬、没有胜负之分的永恒前线,是与疯狂和湮灭进行的、永无止境的单人游击。

一股混合着悲悯、震撼与肃然起敬的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椎。他的存在,即是对『坚韧』这个词最恐怖也最伟大的诠释!

房间内的光线仿佛都变得沉重,只余下他细微的咀嚼声,以及那无声弥漫的、对浩瀚苦难的集体默哀与致敬。

欧西约坦的『战绩』该怎么形容呢?坦白说,很难用常规的标准去界定和描述。

他的定位是双重的:既是隐匿于阴影中的刺客,又是潜伏在暗处的终极保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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