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一指湮灭（1/2）
荒讫的这一指，点出的不是能量，不是道则，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定义”。
他指尖所向，那片柳无言正坠向的海域，天地法则开始发生根本性的扭曲。空间不再是空间，时间不再是时间，物质与能量的界限模糊，存在与虚无的概念颠倒。
那片区域“明灭”起来。
就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时而清晰可见——能看见翻滚的海浪、坠落的柳无言、甚至空气中飘荡的水沫；时而又彻底“消失”——不是变成透明，而是从观察者的认知里被强行抹除，仿佛那里从来就是一片“无”。
更恐怖的是，这种“明灭”正在扩散。
以荒讫指尖为起点，一道无形的波纹在虚空中荡开。波纹所过之处，万物开始“褪色”。海水褪成透明，然后透明本身也褪去，露出下方虚无的底色；天空褪成灰白，云层直接消散；连光线经过那片区域时，都会发生诡异的弯折、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这是“存在与否定”的至高法则。
一旦这一指点实，整片空间——包括空间本身，连同其中一切物质、能量、生灵、乃至那段“时间”——都将被从这方天地的“历史”中彻底抹除。就像用橡皮擦擦掉一幅画上的某块区域，留下的只有空白，连“这里曾经有东西”的记忆都不会留下。
柳无言的身体，正在那片明灭区域中下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剥离”。先是护体真元无声消散，接着是方天画戟上的裂纹开始蔓延，然后是他的皮肤、血肉、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化为最基本的粒子，再被虚无吞噬。
他睁着眼，看着自己握着战戟的右手，手指的轮廓开始模糊、淡化。
“要……死了吗……”柳无言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不甘。
“我还没……真正战过啊……”
就在这片区域的“明灭”频率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柳无言的身体即将彻底虚化的瞬间——
“嗡——！！！”
一声与这片末日景象格格不入的、清脆中带着几分奶气的叫声，炸响在战场上空。
“荒讫你个万年老王八蛋！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杀人？！做梦！！”
一道粉红色的影子，从秦骁眉心闪电般窜出。
那影子初时只有巴掌大小，待冲至高天，迎风便长——眨眼化作一头身长百丈、通体粉嫩、圆滚滚肉嘟嘟的巨猪虚影！巨猪背上，驮着一座与天齐高的淡黄色石碑虚影，碑文流转，散发出厚重如大地、亘古如星河的镇压之力。
镇域碑器灵，小爱。
它平时躲在碑中沉睡，偶尔也会趴在秦骁肩头酣睡，只有秦骁遇到致命危机或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苏醒。此刻，它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不是针对荒讫，而是针对“魅影族”这个种族本身。
“万古之前你们害死了多少生灵！现在还敢来？！”小爱怒吼，声音竟有几分童稚的尖锐，“给本大爷——停下来！！”
它四蹄踏空，背上的镇域碑虚影光芒大放。
淡黄色的光晕如潮水般覆盖整个战场。那光晕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定鼎山河、镇压万古”的厚重意境。光晕所过之处，正在明灭的那片海域，扭曲的法则竟被强行“固化”了一瞬。
荒讫点出的那根手指，在虚空中显化的漆黑指影，前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不，不是变慢。
是被这片天地的“重量”，强行拖住了。
“嗯？”荒讫纯黑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波动，“镇域碑的器灵……竟然还活着？”
但他话音刚落——
“咻——！！”
一道漆黑如墨、却比墨更纯粹、比夜更深沉的刃芒，从张少轩手中自主激射而出。
那是葬天戈。
它甚至没有等张少轩下令，就在感应到荒讫那一指中蕴含的“存在与否定”法则的瞬间，被彻底激怒了——那是对它“存在”本身的挑衅。
刃芒只有三尺长，却凝练到极致。所过之处，虚空不是破碎，而是“陨落”——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枯叶，瞬间褪色、干瘪、化为飞灰。刃芒的目标明确：虚空中那根如天柱般的漆黑手指。
“区区造化境，也敢在我面前玩‘否定’？”一个乖戾、沙哑、带着浓浓戾气的童声，从刃芒中传出，“老子否定存在的时候，你祖宗还在混沌里吃屎呢！”
这声音与它凶残的攻势形成了诡异反差——分明是个孩童的嗓音，说出的却是最恶毒的咒骂。
小爱巨大的猪头扭过去，看向那道漆黑刃芒，黑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你这块又黑又丑的破石头……”
“闭嘴！粉皮猪！”葬天戈的刃芒中传来怒骂，“再啰嗦老子先斩了你！”
“你来啊！丑八怪！”
一个器灵，一个精怪，在这生死关头，竟先吵了起来。
但它们手上的动作，却配合得堪称完美。
小爱的镇域之光拖慢了漆黑手指的前进速度，而葬天戈的刃芒则抓住了那一瞬间的迟缓，精准斩在了手指的中段。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一声仿佛热刀切入牛油的轻响。
漆黑手指的表面，被斩开了一道细密的裂痕。裂痕中，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浓郁的、粘稠的黑暗在蠕动、试图愈合。但葬天戈的“陨空”属性已经侵入——裂痕边缘的黑暗开始褪色、消融，愈合的速度被强行减缓了七成。
荒讫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葬天戈……你这块讨厌的石头。”他轻声自语，“寰，倒是留了不少后手。”
但攻击，才刚刚开始。
“轮回——斩！”
千寒动了。
噬魔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剑身那枚黑色晶石逆旋到极致，剑锋上同时浮现出太初的混沌、劫灭的毁灭、轮回的往生三种道则。这三种本应相互冲突的道则，在千寒的剑意强行糅合下，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一剑斩出，剑光所过，时间开始倒流、顺流、错乱，空间开始重叠、折叠、破碎。
这一剑，没有斩向漆黑手指，而是斩向了那片明灭区域与正常空间之间的“边界”。
千寒看得清楚：荒讫那一指的恐怖，在于它创造了一个“否定与存在”的法则领域。要救柳无言，必须先斩断这个领域与现实的连接。
“嗤啦——！”
剑光划过，那片明灭区域的边缘，被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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