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强势的帝国(1/1)
秋云低垂,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在帝国疆域上空。
最先注意到异常的是边境驿道上的信使——三日前从帝都发出的羽檄,此时已稳稳地插在各贵族府邸的门楣上,朱砂写就的“急召”二字如血般渗透了羊皮纸,仿佛一滴凝结的血。
他们的坐骑口吐白沫,鞍上铜铃在风中抖得发颤,鎏金纹章的封蜡在颠簸中裂出细纹。
盖文来不及处理领地战后的事宜,甚至没顾上叮嘱管家提防边境的流寇,便翻身上了“风暴”——那匹陪伴他五年的黑色战马。身后,八十名身披玄甲的骑士已列成方阵,长枪如林,马蹄声震碎了晨雾。
这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力量,玄甲是领地最好的铁匠铺连夜赶制的,长枪枪尖淬了毒,连马鞍上的铜钉都擦得锃亮。他以为这样的阵容足以应对帝都的风浪。
然而当骑士团踏入帝都城门时,盖文的呼吸还是滞涩了一瞬。城墙比他领地的要塞高出三倍,鎏金的浮雕在阳光下闪着晃眼的光,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穿丝绸的商人与戴羽冠的信使擦肩而过,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烤肉的气息。这不是他熟悉的、带着泥土腥味的领地。
转过街角,一队贵族的车马迎面而来。领头的马车由四匹纯白的骏马拉着,车厢镶嵌着珍珠母贝,帷幔是用南境进贡的天鹅绒织成,连轮毂都是银质的,碾过青石板路时悄无声息。两侧随行的护卫足有百人,个个穿着绣金线的红绸制服,腰间佩着宝石匕首,连靴筒上都缀着细碎的水晶。一名侍女从车窗探出头,随手将一块绣着金线蔷薇的丝帕丢给路边的乞丐,那丝帕的质地,盖文的母亲出嫁时都未曾拥有过。
盖文下意识勒住缰绳,玄甲骑士团的队列在华贵的车马旁显得像一群灰扑扑的石头。他看着银质轮毂碾过青石板,看着护卫腰间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突然明白了——他引以为傲的玄甲,在这些世袭贵胄眼中,或许只是粗铁;他精心训练的骑士,不过是他们豢养的猎犬旁,一只壮实些的土狼。
朱雀大街上的喧嚣突然凝滞了一瞬。
盖文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身影刚拐过街角,就像一滴墨滴进了清水,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目光。他们的衣着虽不算褴褛,却带着明显的旅途风霜,布料是北境常见的粗麻,样式也远不如帝都流行的剪裁考究。为首的盖文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但那略显黝黑的皮肤和眉宇间的疲惫,在帝都人群精致白皙的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
“嗤——”一声短促的笑从街边茶寮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一个摇着折扇、衣着华美的年轻公子斜睨着他们,对身边的同伴低声道:“哪来的土包子,瞧那靴子上的泥,怕是连朱雀大街的青石板都没见过吧?”
他身边的粉衣女子掩唇轻笑,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可不是么,看他们那样子,怕不是乡下来的,误打误撞进了城?这料子,啧啧,连我家丫鬟都不穿。”
“听说最近边境不太平,莫不是逃难来的?”另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玉坠眼镜,语气里满是鄙夷,“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是他们能随便逛的?别污了咱们帝都的地。”
“看那领头的,还想装作镇定,殊不知那眼神里的惶恐都快溢出来了。”
“哈哈哈,真是没见过世面!”
“快离远点,别沾了穷酸气。”
窃窃私语声如同细密的针,扎向盖文一行人。盖文紧了紧拳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手关节却微微泛白。他身边的骑士忍不住想要回嘴,却被盖文用眼神制止了。他们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在周围或明或暗的嗤笑声和指点中,像一群误入华丽殿堂的灰雀,仓皇地向前走去。阳光正好,洒在帝都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却照不进那些围观者眼中的刻薄与傲慢。
马蹄声在繁华的街道上渐渐低沉,盖文握紧了缰绳,指节泛白。原来他守护的那片土地,与帝都的差距,比天与地更远。
北境的老侯爵用银刀挑开封蜡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书房里的舆图摊开着,蛮族部落的标记正红得刺眼。备好冬衣和甲胄。他对身后的长子说,声音比壁炉里的灰烬还沉,议会不是商议,是点兵。
南方的女伯爵正对着铜镜试戴珍珠冠,侍女捧着烫金请柬的手在发抖。慌什么。她用银簪挑起鬓角碎发,镜中映出多瑙河的粼粼波光——那里的商队昨夜刚传回消息,南方港口的战舰正在升帆。她忽然笑了,指尖划过请柬上的皇室徽记:这场戏,总要有看客。
而此刻的帝都,朱雀大街上的石板被马蹄敲得震天响。来自各地的马车首尾相接,车帘后探出的面孔或焦灼或倨傲,佩刀的护卫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人群。驿站的伙计提着灯笼奔跑,灯笼光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拖出长影,照见某辆黑色马车的车轮上还沾着未干的泥——那是来自西境荒原的领主,据说他三天三夜没合眼,连胡子都来不及剃。
暮色四合时,皇宫的角楼敲响了晚钟。青铜钟声响彻九衢,惊飞了檐下的夜鹭。贵族们拾级而上,玄色朝服的下摆扫过白玉台阶,靴底碾碎了阶缝里的枯叶。议事厅的穹顶下,水晶灯的光冷冷落下来,照亮每个人脸上的阴影——有人在摩挲袖中密信,有人在盯着长桌尽头的空位,那里将坐着帝国的掌舵人。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没入云层。寒风卷着枯叶撞在窗棂上,像谁在暗处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