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7章 拜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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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馆,大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金字早已暗淡,只能勉强认出“明史馆”三个字,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也长着草,正房和东西厢房都是修史的地方,窗户糊着桑皮纸,纸已经发黄了,有几处破了洞,用旧布堵着。
这几年朝廷的日子不好过,仗打个没完没了,局势还一天一天的败坏下去,修史这种花钱的差事,自然是能省就省,能拖就拖,明史馆里头的翰林文士,有门路的自然都跑了个精光,剩下四五个人,大多是胡子都已经花白的老翰林,一辈子混不出头的清水官,离了这里也没去处,在明史馆还能有个清闲,干脆在这里喝茶看书的混日子。
除了他们之外,就只剩下一些烧水打扫的杂役,就连这些杂役,有关系有门路的也早就跑了个干净,衙门里头的杂役也是要使钱才能塞进来的,求的就是某些个大人大方的赏赐,亦或者卖些衙门里的情报、帮着入京的官员找找门路之类,要是运气好,被某个达官贵人看中留在家里当奴才,那都是鸡犬升天的好前程。
可分到这清水衙门里头,衙门里头的官半文钱都漏不出来,一个个有门路的自己就跑了,留下来的一定是没有前程的,分到这里,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所以这明史馆里头的杂役都只剩下七八个,也都是年纪大得很,年轻的早跑了,平日里头能够洒扫一场、烧烧水什么的,就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
万斯同就是留在这明史馆里头的一员,他的值房在正房的东侧,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面书架,书架上堆满了明史稿本和各类志书,书桌上摊着一卷正在校订的稿子,旁边搁着一方砚台、几支笔、一盏油灯,窗户朝南,光线还算好,只是窗纸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稿纸哗哗地响。
这破窗纸万斯同叮嘱过好几回让杂役们修补,他们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但到如今却依旧是这副模样,万斯同也没法怪罪他们,如今这风雨飘摇的时候,京师的衙门里头还有几个认真做事的?只能自己将就将就,挪了个相对避风、靠近火炉的位置,铺了张信纸写着什么。
院子里的脚步声让他放下了笔,脚步声很重、很稳,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万斯同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院门处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正在一个杂役的引领下穿过院子朝正房走来,正是兵部汉尚书宋德宜,万斯同皱了皱眉,赶紧将尚未写完的信叠好贴心收起,随手取了本书摊在桌上,又找了一张以前的稿纸,也摊在桌上,装作在忙事的模样。
宋德宜很快就来到万斯同的值房前,推门进来,万斯同这才装作刚发现他的模样,赶忙起身行礼,宋德宜也立马还礼,皱着眉扫了一圈万斯同的值房,目光落在桌上的稿件和书籍上:“万先生,这明史馆里头都这副模样了,您竟然还在这编书呢?”
“既然领了皇上的旨,自然就要做事,明史馆里头的事,不管什么时候,总是要做的......”万斯同呵呵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吩咐那名杂役泡茶。
那杂役却弯着腰站着没动,偷眼瞧着宋德宜的面色,万斯同是习惯了,宋德宜却是眉间微皱,朝那杂役招了招手,让他靠近一些,忽然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那杂役不自主的后退两步,捂着脸瞧了宋德宜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宋德宜“哼”了一声,又朝他招了招手,那杂役犹豫一阵,还是畏畏缩缩的凑了上来,这次宋德宜没有再请他吃巴掌,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些碎银扔在地上:“去泡茶,要好茶,不要糊弄!等会再去找些匠人,等本官走了以后,把万先生的值房修缮一下,窗都破了,像什么样子!”
那杂役喜笑颜开的应承着,赶忙趴在地上捡了银子,不停鞠着躬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泡了一壶茶,还备了几样点心送了过来,又找来几张窗纸先把窗户糊了,老老实实退到院外等着,留下万斯同和宋德宜两人。
“这些个下人,如今是越来越没个模样了,打也不行、骂也不行,只认银子,有银子就满口叫‘爷’,没银子,打死了都不动弹一下!”宋德宜为万斯同倒着茶,语气之中有些愤懑:“狗娘养的,一个个都钻钱眼里头了。”
“京师物价腾贵,在京师讨活,自然是得钻钱眼里头,否则就这京师一日一变的物价,谁扛得住?”万斯同语气平静,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反倒藏着一些理解的味道:“而且如今这局势......他们这些公门之中的差役也不是一无所知,多留些银子,总是有备无患的。”
宋德宜没有接话,细细的啜着茶,万斯同也没有催他,直等到宋德宜杯中茶见了底,宋德宜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万先生,我此番前来,是要告诉你一个消息,白莲教的大军,在豫南和鲁南,被红营围了,几十万人,冲不出来,全军覆没......已经是注定的事了,红营发了檄文和布告,说是出动了一百五十万大军,恐怕西北、湖北这几日也会遭到进攻了......”
宋德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一百五十万人马啊.......谁挡得住?”
万斯同早就从天津那边得知了此事,但此刻也只能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一种惊讶的、难以置信的、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的那种表情,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颤抖:“一百五十万?如此大军.....史无前例......这......白莲教的兵马也被围了?这局势怎么一下子败坏到如此境地?”
“是啊,一下子败坏到如此境地.......”宋德宜长长叹了口气,身子软在了椅子里头:“一百五十万......咱们知道红营这几年是厚积多年,可谁也能想得到竟然厚积到这般程度......上头还想着搞什么坐山观虎斗,哈!如今都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