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死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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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辰垣骑马从官道疾驰,远远瞧见前头的一座荒村,土墙茅顶和青砖瓦房交错分布,沿着一条被踩得坑坑洼洼的主街向南北铺展开去,村子外围有一座土围子,如今塌了大半,剩下的几段矮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灰蓝色号衣的哨兵,火枪靠在墙垛上,目光投向镇外灰蒙蒙的旷野,村口用废弃的大车和木料堆成路障,路障后面蹲着两排甲兵,铁甲棉甲都有,刀搁在膝盖上,没有人说话。
村里村外全是八卦军的兵,他们沿着主街两侧的屋檐下、墙根边、院子里,一排一排地坐着或躺着,武器放在手边,街面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堆火,火烧得不大,火苗被北风吹得东倒西歪,但好歹有点热气,火堆周围围着人,挤在一起烤着火,没有发出半点人声。
十几万八卦军,几十万佛兵,被压缩在颖河以南、汝河以东、洪河以西这片狭长的地带里,分散在方圆几十里内的十几个村镇中,这个村子是中心,是这几十万白莲教部队的指挥部所在。
朱辰垣领着几百个护法从镇子北边策马而来,马蹄踏在冻土上,声响沉闷而有节奏,路两侧的八卦军兵卒听见马蹄声,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马背上的人,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只是抬了抬下巴,有人把靠在墙边的火枪往身边拢了拢,给马队让出更宽的路面。
村口值守的一名总头迎上前来行礼,挥挥手让身后的甲兵把路障搬开,朱辰垣策马进村,来到村子西北一处占地颇大的青砖宅院,宅院原是一个大户官绅的居所,三进的院子,院墙高耸,门楼上的砖雕虽然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院门口站着两排护法,铁甲外面套着黑色的无袖罩甲,腰间的双刀刀鞘碰撞出细碎的金属声,门楼两侧的院墙上掏了射击孔,孔后面隐约可见蹲着的人影,朱辰垣在院门口下了马,让身后的护法们在外头休息等待,跟着一名护法进了院子。
前院里站着八卦军将领和传令兵,三三两两的,人人披着甲,但眼神是空的,像是一盏一盏被风吹灭了的灯,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向朱辰垣行礼,没有人出声,院子里头气氛压抑的如同坟墓一般。
朱辰垣穿过前院,穿过穿堂,走进后院,后院的堂屋是这座宅子最大的房间,如今被改成了白莲教各卦卦主议事的场所,堂屋的门窗都用黑布蒙了,白天也点着灯,门口站着两个护法,见朱辰垣过来,侧身让开了门,朱辰垣推门进去,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上油了。
长条桌摆在堂屋中央,桌面上铺着几张拼在一起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画满了箭头、圆圈和各种标记。桌面上还散落着几只粗陶茶碗、几摞文书、几盏油灯,油灯的火苗被开门时带进的风吹得晃了几晃,又稳住了。
桌子两侧摆着七八把木椅和几只木凳,坐满了人,还有一些人站着,靠在墙上,抱着胳膊,面色阴沉,各卦的卦主都在,负责统领这几十万大军战事的右辅孟广德也在,坐在长条桌的北侧,正对着门,他的脸圆圆的,平日里总是挂着笑,此刻笑已经没有了,满面的愁容。
朱辰垣走进来的时候,周恒山正在说话,他站在长条桌的东侧,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在地图上比划,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沙哑而急促:“我部在颖河猛攻两天,单单是俺这艮卦的八卦军弟兄,就已经损失了三四千人,可是…….”
“红妖的工事很坚固,修补非常迅速,红妖的兵……也是不要命的,而且他们不断有兵马迂回过来,咱们的弟兄是越打越少,他们的兵马却是越打越多,这颖河,根本冲不过去!”周恒山喉咙里头咕哝一下,继续说道:“俺派了骑兵沿着颖河上下游哨探,不仅是俺正面那几万红妖,整条颖河,已经完全被红妖的人马锁死了,想要往北走……反正靠俺们这一卦的弟兄,不可能打过去的。”
坎卦卦主站在长条桌的南侧,背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他的个子很高,但此刻他的背微微驼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他接过周恒山的话,声音比周恒山沉:“俺接到消息之后就猜测红妖肯定会抢颖河、封咱们北返的路,所以俺没有往北走,领着兵马直接向西,想着绕道豫西,从那边跳出去。”
他顿了一下,把抱着胳膊的双手放下来,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结果西边也给红妖锁死了,伏牛山一线,红妖的兵马也迂回了过来,卡住了各个隘口通路,伏牛山全是丘陵山地,你们也清楚,红妖就是吃这碗饭发家的,俺攻了几轮,损失也不小,只能退下来了。”
他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被油灯的噼啪声盖住了大半,身边乾卦卦主陈继同受了伤,此刻还躺在床上,左腿从膝盖以下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外面夹着两块木板,用布条扎得紧紧的,他敲了敲自己的伤腿,接话道:“东边也一样,咱们就是从陈州退回来的,沙颖河、贾鲁河一线,也全是红妖的兵马,东边也已经完全的锁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那条缠满绷带、夹着木板的腿,在棉被红妖的迂回部队,主要都是走的东边的路,还留了重兵分割我们和山东的联系,想要从东边突围,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陈继同说完,堂屋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很彻底,连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铺在长条桌上的地图上,东南西北,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他们这几十万人被围在这包围圈里,该何去何从?
右辅孟广德的手开始发抖,他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用大腿压住,但他声音之中的惊惧之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没想到红妖动作如此之快……如今这局面……如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