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1章 火热(1/1)
临近年关,淮河两岸却不见年节的清闲,数十里河堤上人头攒动,号子声、夯土声、机械轰鸣声混成一片,在漫天飞雪中回荡,有人挥镐刨土,有人肩挑背扛,有人推着独轮车往来穿梭,有人喊着号子合力搬运泥车。河岸上架着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架上装着叫不出名字的机械,粗壮的缆绳从架顶垂下,吊起一块块巨石,缓缓移向指定的位置。
河堤上,侯俊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正策马缓缓而行,牛德东和郁平林跟在他身后,三人都穿着黑色棉制服、别着擦得蹭亮的徽章,披着油布斗篷,帽檐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几个警卫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头,侯俊铖身边,一名须发皆白却腰板笔直的老者正策马与他并排而行,一边走一边指着河堤上下,不停地说着什么,乃是这治淮工程的总顾问靳辅。
“不瞒侯掌营,安徽那边的治淮工程,老夫全部交给了陈潢陈天一去管,老夫只专心管着这江北的工程,也算是偷个懒!”靳辅玩笑了一句,挥手一指:“目前这治淮工程的进度,大大超过我们之前的预期,颖河、涡河已经扩宽完成,高家堰大堤改造也进入收尾阶段,比我们之前预计的要早了三个多月。”
靳辅顿了顿,抬起马鞭,指向河床深处:“这还多亏了机械学院搞出来的那些东西……”
侯俊铖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河床里,一群人正围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械忙碌着,那机械像是一只巨大的铁木合制的怪鸟,长长的木臂伸向河底,木臂顶端是一个铁制的巨爪,正一下一下地挖起河底的淤泥,然后转动方向,把淤泥卸在岸边的独轮车上。
“算起来,从当初水灾开始投入使用,到现在已经是机械学院改进的第四个型号的挖泥机了…….”靳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如今这样一台挖泥机,抵得上五百个壮劳力,不怕冷,不怕累,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只要有人看着,能日夜不停地干。咱们能在今年把颖河、涡河的河道全部扩宽完成,这东西功不可没。”
“靳老,您现在对这些东西是爱的很!”牛德东插话进来,笑道:“我可记得清楚,每次机械学院改进的机械投入实用,你都得骂一次,说这些东西一天到晚的坏,耽误进度,骂黄教授一天到晚瞎琢磨什么,以前的旧型号用的挺好的,又胡改瞎改。”
“事物是在不断发展的嘛!”靳辅笑着摆了摆手:“这些机械什么的,刚开始确实容易坏,三天两头就得修,但机械学院也负责,师生轮替着常驻工地,边修边改,那些学生娃娃,天天跟咱们的工匠泡在一起,琢磨怎么改进,倒真让他们琢磨出不少门道,还写了科普的册子,普通的民夫战士照着册子也能修个七七八八。”
郁平林笑道:“这就是咱们红营的路子,一边干一边学,一边学一边改,人才不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过几年等这治淮的工程结束了,到时候咱们会收获一大批好手呢。”
侯俊铖赞同的点了点头,笑道:“靳老,我跟您透个风,您应该也知道机械学院在捣鼓那蒸汽机的事,他们也在附带着研究蒸汽挖掘机,说不准过几年,这蒸汽挖掘机就能投入实用了,到时候只会比现在更加的轻松。”
“希望如此吧!”靳辅笑着点点头:“机械学院搞那蒸汽机搞了这么多年还没投入实用,希望老夫有生之年能见着吧!”
几个人说着话,策马沿着河堤缓缓前行,堤坝已经加高了许多,新夯的土还带着潮湿的气息,上面铺着一层草帘防冻,堤脚处,一群人正在用巨大的石碾夯实新土,喊着号子,一下一下,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靳辅指着远处一片开阔地:“那边就是新开的蓄洪湖区,原来是一片洼地,年年淹水,年年荒着。咱们趁着这次治淮,把洼地整出来,修了围堰,建了闸门。平常年份可以种庄稼,发大水年份就蓄洪。”
靳辅竖起手指,笑道:“原本我们预计的,是在江北江淮沿线蓄湖区,开垦垦殖田一百八十万亩、灌溉田两百万亩左右,目前已经开垦垦殖田五十余万亩、灌溉田八十余万亩左右,全部都是上好的肥田,每年可出产白米就多达三百万石左右,这些事,想来侯掌营和两位委员比老夫清楚。”
郁平林点头感慨道:“是啊,靳老,你不知道今年这收成数据一出来,咱们是多么的欢欣鼓舞,白米三百万石啊!若是按照预定计划开垦出一百八十余万亩垦殖田、两百余万亩灌溉田,一年出产就能达到八九百万石,足以养活百万军民!”
“漕运运河,百万漕工衣食所系,我们停了漕运,此番治淮之后,现有漕河与治淮工程冲突,大段都要废弃,这些漕工怎么安置,一直让我们很头疼…….”侯俊铖放眼扫视着河床上热火朝天的场面:“现在是靠着这治淮工程以工代赈济,以后就只能靠江淮开垦出来的良田来安置,至少在我们向北方的海运航线开发出来之前,这些漕工只能靠这些良田吃饭了。”
侯俊铖望着那片茫茫雪野,望着那些在风雪中忙碌的人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靳辅继续汇报:“按照最初的规划,整个治淮工程预计持续八年,总人力三百万计,耗费一千多万钞。但现在来看,八年肯定用不了,技术会进步、部队和百姓们会越干越顺手,最多三四年的时间,这条淮河,就能被咱们彻底治服!”
靳辅深吸一口气:“老夫这一辈子,就跟河打交道,当年满清统治那会儿,年年治河,年年修堤,可年年还是淹,他们舍不得花钱,舍不得用人,舍不得动那些大户的利益。治来治去,治的都是表面。”
“老夫治了一辈子的河,但到如今老夫才敢说一句,老夫不是在当裱糊匠,而是在真真正正的治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