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对不起你,但对得起秦国(1/2)
(二合一)
李缘曾经对他说过一个笑话。
“他们没把我当残疾人,也没把我当人。”
当时他也觉得这是个笑话。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在他眼里,皇宫内侍们是宦官、宫女,是皇族的下人,哪怕他对他们多有赏赐,也只是想拉拢他们,不让自己遇到万寿帝君的劫难,他心里其实并未多么爱惜他们。
但在扶苏眼里,他们是和皇宫外的百姓是一种人。
扶苏没把他们当残疾人、下人。
这对这些内侍们来说,这是比赏赐更重要的东西——尊严,还是由太子给他们的。
“百姓……”
嬴政喃喃自语了一声,忽然笑了。
百姓这个概念自古就有,但真正把底层百姓当人的,却只有两千多年之后的一人。
以前,嬴政觉得自己做的够好了。
哪怕依旧无法超越他,却也可以和他站在一起。
但现在,嬴政服了。
他创立的国度,在他死后按照他走出来的路、在数十年后教出来了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这个大学生放眼全国算不得精英,论思想甚至只学了他一点皮毛。
可就这个只学了个皮毛的大学生来到了秦国,不仅自己成为了百姓眼中的仙人,还教导了自己的太子。
然后自己的这个太子,在无意间笼络了皇宫内侍,用无情的现实告诉了自己:
比这个,你还差得远。
这一次失败,甚至不是他给的,而是他遗留了数十年的思想影响了一个普通人、这个普通人又教出的一个弟子给他的……
上一个隔着无尽时空给他如此挫败感的,是上次李缘跟他说的女娲娘娘;女娲娘娘他服气,毕竟是华夏始祖。
可这个原本时间线上的后人,居然也……
这一刻,嬴政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影子——这是他之前以为的人,实际却只是一道幻想出来的虚影。
真正的他还在更前方。
“真是令人难受啊……”嬴政陷入了惆怅。
但在他面前,扶苏更难受……
父皇您这是在神游天外吗?
不是要给我解释吗?现在先问我问题,问完后又如此心不在焉,我就这么容易被忽略?
良久,嬴政从低落中回过神。
“不错,你有李缘的风采。”除了某些时候,嬴政并不吝啬对李缘的夸奖;他眼里真的没有尊卑、阶级、贵族这种身份观,再肮脏的乞丐在他眼里也有人权。
扶苏不明白父皇为何突然又扯到了师父身上,但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嬴政,只希望一个解释。
“社会的变革只有两种方式。”
嬴政仿佛开始了某种说教:“要么自下而上,要么自上而下;和我们相近且最典型的,就是赵武灵王,他在赵国推行的改革,就是自上而下,但也有时代和地缘推动的因素。”
扶苏思考了一下:“我们秦国也是吧?”
嬴政点了点头,但话语上却依旧自己说着:“其他的,虽然看上去也是自上而下,但从结果而看,全都是自上层起、由上层而败;韩国的改革纯粹是君王的游戏,路走歪了;魏国是几代魏王毫无智慧,自己败光家产;楚国是贵族根系太多,剔除不彻底;齐国是膨胀自大,最后惹众怒而死。”
“而我秦国,不仅彻底,历代先王还矢志不渝,尤其是惠文王,他坚定的执行了商君之法才让我们不至于昙花一现。”
“但这样,就够了吗?”
扶苏第一反应居然是父皇怎么没提燕国……
思考了一会,扶苏不确定道:“父皇是认为,我们日后会遭遇一场和六国一样的危机、而这危机,恰好是由这场改革带来的?”
嬴政有些怅然,他想起了李缘那个时空中的秦朝。
那个秦朝强大吗?
毋庸置疑,发起灭韩战争时的秦国,之所以敢彻底灭了韩国、不仅是因为时机已到,也是因为当时的秦国军力超过了六国总和、不怕联军再来——其中郭开和后胜有大功!
那个秦朝先进吗?
当然先进,他在技术和制度上都走到了华夏前列,也正是因此,他才能最大程度上发挥秦国的国力、吸引大量六国的失意士子们来秦奋斗,最终吞并天下。
可他的这些优势,只是存在于那个战国时期。
当天下统一后,这曾经引以为傲的秦国制度,却成为了拖垮它的最大原因。
老秦人之前可以忍受严刑峻法,是因为可以随着战争给他们带来福利,有物质上的获得,才填补了他们心理上的憋屈。
可天下统一后没有战争了。
此时不仅无法随着战功而获得土地或封赏,还要满足朝廷那日渐庞大的徭役——换你你反不反?
如果只是庞大的战争产业相关人口,秦始皇兴许还能够找到办法解决,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那大量的工程中也未必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他动作太急了而已。
可那个秦朝最大的问题并不仅仅只是有这些人口,而是他整个制度上都没有改变过来……
一个国家制度的建设不是一朝一夕。
但制度带来的毁灭,却只要三年就能毁掉一个国家。
嬴政以一个比喻的方式,把那个秦朝说给了扶苏听。
“如果你是一个老秦人的百姓,天下无战事后却还是严刑峻法,但朝廷不仅没有办法给你们更多的土地和赏赐,你还在边关服役,就要你的儿子去参加某项摇役,当地还可能有贵族随意欺压留守的家人、不只是心怀怨恨的六国贵族,就连秦国贵族也因为天下和平而堕落腐化,严刑峻法只是对你们百姓来说,对贵族却形同虚设,面对这样一个国家和朝廷,你怨不怨恨?”
扶苏抿了抿嘴。
正当嬴政以为他是感到悲哀而沉默时,扶苏一句话给他干懵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皇帝简直该凌迟处死。”
嬴政:“……”
嬴政搓了搓脸,仿佛也就此搓掉了尴尬。
“可是父皇,这只是一个故事,就算它无比贴合现实发展逻辑也只是一个故事。”扶苏说:“现在的秦国没有那种内外交困的局面,您也让百姓们知道了朝廷会为他们做主,我们已经走上了除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外的第三条路:上下同心。”
“这种局面下,什么困难是能难倒秦国的呢?”
嬴政只是微微一笑,他知道,在某个时刻,他、也曾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后来啊,现实让他伤心了。
“真的没有吗?”嬴政反问道。
扶苏仔细想了想,脸色有些异样:“您是担心,皇族内部、或者说统治阶级内部的堕落?一如您说过的那个故事中的大一统王朝内的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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