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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6章 神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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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众人已穿过了大半个营地。

营地中央,一顶巨大的帐篷赫然矗立。

这帐篷比寻常的帐篷大了三四倍,通体用上好的白色羊毛毡制成,帐顶高高耸起,四角悬着五彩的旗帜,帐门两侧各立着一根木质旗杆,杆顶挂着铜制的月牙标志。

帐前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两旁站着几个腰挎弯刀的侍卫,一个个身强力壮,目光锐利。

那带路的青年在帐门前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朝杨炯等人行了一礼,然后用塔吉克语朝帐内通报了一声。

帐帘掀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烤肉香扑面而来。

杨炯弯腰钻进帐篷,直起身来,四下打量。

这主帐内部极为宽敞,少说也能容纳三五十人。

地面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如踏在云端。

四周的帐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挂毯,帐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摆满了银质的器皿,有酒壶、茶杯、盘子,琳琅满目,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矮桌后面,一个老者缓缓站起身来。

这老者约莫六十来岁年纪,身材高大魁梧,虽然年迈,可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便如一棵苍劲的古松。

他的面孔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虽已有些浑浊,却仍透着一股子精明和锐利。

这便是塔吉克人的族长——赛义德。

赛义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起初还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泽赫拉脖颈间那若隐若现的金色链子上时,面色微微一变。

泽赫拉也不多言,再次取出阿里圣剑,高高举起。

帐篷内的灯光虽然昏暗,可那金色的剑坠却仿佛自带了光芒,一取出来便照亮了整个帐幕。

赛义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柄微型的佐勒菲卡尔,浑浊的老眼骤然亮了起来,瞳孔微微颤抖,面上的表情从疑惑化作震惊,从震惊化作不敢置信。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伸出手来想要触摸,却又不敢,那只手便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泽赫拉又将圣泥护符取了出来,双手捧着,递到赛义德面前。

赛义德接过那泥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刻着的“侯赛因”之名,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那深褐色的泥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泽赫拉,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可是圣泥护符?”

泽赫拉点了点头,神色肃穆:“正是。”

赛义德再也撑不住了,高大的身躯猛地矮了下去,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毯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圣裔降临,真主至大!老朽赛义德,率全族上下,恭迎圣裔!”

帐内的几个侍卫也纷纷跪倒,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泽赫拉上前一步,双手扶起赛义德,柔声道:“老族长不必多礼,快请起。”

赛义德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着那圣泥护符,舍不得松手,眼眶通红,嘴唇不住地颤抖,半晌才平复了情绪,将护符恭恭敬敬地还给泽赫拉。

泽赫拉接过护符,转身塞到杨炯手中,然后挽着杨炯的胳膊,对赛义德介绍道:“老族长,这是我的丈夫,华夏的皇帝、未来的埃及哈里发、什叶派之主。他带来了真主赐下的神药,特来解救族人的苦难。”

赛义德的目光落在杨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虽然面色略显苍白,可那一双眸子却如古井深潭,平静中透着睿智,从容中藏着锋芒。他站在那里,虽然一言不发,可那股子气度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

赛义德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过无数人物,可能让他第一眼便感到压迫感的,杨炯还是头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深深弯腰,右手抚胸,以什叶派最隆重的礼节向杨炯行礼:“贵客降临,蓬荜生辉!老朽赛义德,愿为哈里发效犬马之劳!”

杨炯微微一笑,伸手扶住赛义德的肩膀,朗声道:“老族长客气了。实不相瞒,我此番西征,意在铲除暴虐,拯救万民于水火。路过贵地,听闻族中疟疾肆虐,特来相助。”

赛义德听了泽赫拉的翻译,面上露出狂喜之色,老泪纵横,连声道:“真主保佑!真主保佑啊!”

杨炯转身朝帐外喊道:“洪遵!”

“臣在!”洪遵应声而入,身后跟着几个亲卫,抬着两个木箱。

杨炯指了指洪遵,对赛义德道:“这是随行军医,带来了治疗疟疾的良药。烦请老族长将病患集中起来,洪遵自会安排救治。”

赛义德连连点头,当即吩咐下去,命人将族中所有染了疟疾的人抬到一处,等候诊治。

洪遵领命而去,带着几个帮手,跟着塔吉克人往病患所在的帐篷去了。

这边赛义德拉着杨炯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连声吩咐下去,要大摆筵席,款待贵客。

塔吉克人本就以好客闻名,何况来的是圣裔哈里发?那更是倾尽所有,毫不吝啬。

不多时,帐篷内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烤全羊、手抓饭、馕饼、酸奶、干果、蜜饯,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

赛义德亲自执壶,为杨炯斟上一杯马奶酒,双手奉上,满面笑容:“哈里发请!这是我们族中自酿的马奶酒,虽比不上宫廷的美酒,却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杨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那马奶酒入口微酸,回味却甘,带着一股子独特的奶香,喝下去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直入肺腑,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好酒!”杨炯赞了一声。

赛义德大喜,又连斟了三杯,杨炯也不推辞,一一饮尽。

几杯酒下肚,气氛便愈发热络起来。

赛义德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哈里发放心!您救了我们全族上下,这份恩情,赛义德记在心里,世世代代都不敢忘!从今往后,塔吉克族便是您的马前卒,为您世守边疆,您指到哪里,我们便打到哪里!”

杨炯笑着摆了摆手,道:“老族长言重了,这不过举手之劳,何谈恩情?”

赛义德连连摇头,满脸认真:“哈里发这话可不对!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比天高,比海深!我们塔吉克人最是知恩图报,您若是不让我们报答,那便是看不起我们!”

杨炯见他如此诚恳,也不再多说什么,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碰。

正说话间,帐帘猛地掀开。

沙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激动大喊:“族长!神迹!神迹呀!”

赛义德眉头一皱,沉声道:“什么事大惊小怪?”

沙拉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抖:“那些吃了药的人……他们……他们都好转了!发烧的退了烧,肚子也不鼓了,有几个都能坐起来喝粥了!”

“什么?”赛义德霍然站起身来,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马奶酒洒了一地。

他顾不得地上的酒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拉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沙拉拼命点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族长,您去看看吧,真的是神迹呀!真主显灵了!”

赛义德呆立当场,半晌没有言语。

片刻后,他猛地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在杨炯面前,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哈里发!您……您真是真主派来的使者啊!这波斯热……我们族里年年都要死人,从来没有人能治好,您这药一来,他们就……就好了!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杨炯连忙弯腰去扶,可赛义德跪在地上,任凭他怎么扶也不肯起来。

“哈里发!”赛义德抬起头来,浑浊的泪眼中满是坚定,“老朽无以为报,愿将族中最精锐的一百名年轻人献给您,让他们追随您左右,为您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杨炯听了泽赫拉的翻译,连连摆手:“老族长,您的心意我领了。可您将他们都交给我,若是哈扎拉人来抢你们的草场,谁来守护呢?”

赛义德一愣,随即摆摆手,一脸轻松地道:“哈里发有所不知,十天前,哈扎拉人就举族向西去了。老朽多方打听,才知道他们是受了命令,去了西巴尔山口外的山神堡。”

“山神堡?”杨炯眉头一皱。

赛义德点了点头,盘腿坐回地毯上,伸手在地毯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一边画一边解释:“您看,这西巴尔山口出去,便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名叫山神湖。

湖面宽阔,三面环山,只有中间一条三里宽的狭长通道可以通行。那山神堡便建在这通道正中央,是遏守山口的咽喉要地。”

杨炯听罢,面色微沉,心中暗道:这伯克果然有准备!那木鹿是河中的一颗钉子,这山神堡又是山口的一道铁闸,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跟我打持久战呀。

赛义德见杨炯面色凝重,忙道:“哈里发不必担忧!我们族中的小伙子们水性极好,对那一带的地形也熟悉得很。山神湖虽然险要,可也不是没有小路可走。老朽年轻的时候,曾跟着商队走过几次,知道几条隐秘的山道,可以绕过山神堡。”

杨炯闻言,眼睛一亮。

赛义德继续道:“到时候,让族中的小伙子给哈里发带路,定能帮您顺利通过山口。至于那一百名年轻人,哈里发若是不肯收,那便让他们留在您身边当个向导也好,跑个腿也好,总之不能让他们闲着!他们能跟着哈里发,那是他们的福分!”

杨炯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老族长了!”

赛义德大喜过望,连声道:“不敢不敢!是老朽该感谢哈里发才对!”

说罢,他重新斟满两杯酒,双手捧着一杯递给杨炯,自己端起另一杯,高声道:“来!哈里发,老朽敬您一杯!愿真主保佑您旗开得胜,一路畅通无阻!”

杨炯接过酒杯,与他重重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一时之间,帐中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杨炯靠在一堆柔软的羊毛毯上,手里端着一杯马奶酒,看着帐内的热闹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连日奔波,风餐露宿,此刻能在这异域的帐篷中,喝着美酒,吃着烤肉,听着异族的乐曲,看着众人的笑颜,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赛义德酒量极好,一杯接一杯地敬酒,面不改色。

杨炯本就不是好酒之人,几杯下肚,便有些微醺,面色红润,话也多了起来。

两人聊起了西征的路线,聊起了山神堡的地形,聊起了沿途的各个部落。赛义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杨炯。

杨炯越听越是心惊,这伯克果然不是等闲之辈,沿途的每一处险要之地,几乎都布了防。若非今日遇到了赛义德,得了这些详细的情报,贸然西进,怕是要吃大亏。

“哈里发放心!”赛义德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咱们族的小伙子们,各个都是识路好手,定不会让您吃半点亏!”

杨炯端起酒杯,诚恳地道:“那就仰仗老族长了!”

两人碰杯,相视而笑。

一时,宾主尽欢,直至日落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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