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殿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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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之后,贡院之中灯火彻夜不熄,考官们阅卷的阅卷、核分的核分,忙得脚不沾地。
礼部尚书张先坐镇贡院,亲自督饬,不敢有丝毫懈怠。
直至昨夜子时,一应试卷方才批阅完毕,一甲三名、二甲一百五十名、三甲三百五十名,俱已排定名次,只待殿试钦点。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大庆殿外,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朝臣们分列东西,按品级站定,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听得衣袂窸窣、靴声橐橐。
钦天监正站在殿角,手持漏刻,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铜壶滴漏,只待时辰一到,便要点鼓奏乐。
东侧文官班列中,左相叶九龄闭目养神,面上一派从容,站在他身后的礼部尚书张先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叶相,这一甲的人选……”
叶九龄睁开眼,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已呈御览,待陛下定夺。”
张先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只嘿嘿一笑,退了回去。
西侧武官班列中,枢密使潘仲询正与卫国公郑骋臣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谈论的却是武举的事。
潘仲询捻须道:“那狄汉卿虽然黥面,却是个有真本事的。老夫在军中多年,像这般沉稳缜密的年轻人,倒也少见。”
郑骋臣点头道:“潘帅说得是。那折可适沉稳老练,种万君勇猛过人,皆是可用之才。只待陛下封赏之后,便可将他们分到各营历练。”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身后有人轻声唤道:“司空大人,恭喜恭喜!”
这一声虽轻,却引得周围数人齐刷刷转过头去。
只见吏部郎中司空图站在文官班列靠后的位置,正被几个同僚团团围住。
那司空图年约五旬,生得瘦长清癯,蓄着一把山羊胡,此刻正捋着胡须,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什么?”司空图故作谦虚地摆手,“不过是个举子,还未殿试,尚未可知,尚未可知。”
“哎——!”开口的是考功司郎中林鸿,此人素来爱说笑,一把搂住司空图的肩膀,挤眉弄眼地道,“老司空,你这就不厚道了。你那女婿陈风之,生得英俊非常、文采斐然,连主考叶相都赞不绝口,点探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还在这儿装什么?”
周围几人闻言,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我听说陈风之那策论写得花团锦簇,叶相看了都拍案叫绝!”
“老司空眼光真贼呀!人家百姓还等着榜下捉婿呢,你倒好,早早便抢了先!”
“啧啧啧,十八九岁便定了亲,那时候谁认得谁呀?偏偏就叫老司空逮着个金龟婿,这事可上哪儿说理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是调侃,却也都带着几分真心的羡慕。
司空图听了这话,嘴上不住地说“哪里哪里”“过誉过誉”,可那脸上的得意之色,便是三岁的孩童也看得出来。
他捋着胡须,眯着眼睛,脑海中不由想起多年前那桩事。
那时他奉旨巡查江南学政,在苏州府学见到陈风之,不过十八岁的少年,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文章更是做得花团锦簇。
他当时便动了心思,托人去陈家说合,将自己那十七岁的女儿许配了过去。
如今数年过去,陈风之一路乡试、会试,竟是无碍,若再得探花,那可就真是让他死而无憾了!
想到这里,司空图的心都热了几分。
他正得意间,忽听得身旁有人轻轻“啧”了一声,低声道:“你们快看,那便是孙静轩吧?”
众人顺着那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大庆殿外,隐约可见三道身影正站在廊下候着,隔着帘幔看不真切,只能瞧见影影绰绰的轮廓。
“哪个是孙静轩?”林鸿伸长脖子张望。
“就是左边那个。”那人指了指,“听说此人奇丑无比,主考叶相力排众议,才将他送入殿试的。”
“哎呀,那可真是不忍猝看!”
“可不是嘛!若是以往,这般丑的人,根本没机会进这大庆殿。”
“叶相这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呀!”
众人唏嘘感叹了一番,又有人道:“你们看右边那个,生得玉树临风、英俊倜傥,那便是陈风之吧?”
“果然如传闻一般,好一个俊俏郎君!”
“便宜那老司空喽!”林鸿又调侃了一句,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司空图捋着胡须,脸上笑开了花,可嘴上还是要谦虚两句:“皮囊而已,皮囊而已,做学问终究要看真才实学。”
“那最中间那个沉稳的少年,便是富光吧?”有人问道。
“正是。”林鸿点头,“此子今年不过十八岁,却已是连中两元。若再得状元,便是连中三元,那可真是……”
“三代以下未之有也!”有人接话道。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连中三元,那是何等风光荣耀的事?自开科以来,能得此殊荣者,不过寥寥十数人而已。
正议论间,忽听得殿外传来一声高唱:
“陛下驾到——!”
这一声尖锐悠长,在大庆殿中回荡开来,震得众人精神一振。
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群臣,瞬间安静下来,齐齐整肃衣冠,垂手侍立。
只听脚步声由远及近,杨炯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庆殿。
杨思勖手持拂尘,紧紧跟在身后。
群臣齐齐躬身,拱手施礼,声震殿宇:“陛下安!”
杨炯快步走上御座,转身坐下,双手搁在扶手上,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淡淡道:“诸卿安,平身!”
“谢陛下!”群臣直起身来,垂手侍立。
杨炯坐定,目光落在叶九龄身上,问道:“叶相,一甲三人可到了?”
叶九龄闻言,从文官班列中出列,上一步,躬身拱手:“回陛下,一甲三名——富光、孙静轩、陈风之,已在殿外恭候殿试,恭请陛下钦定次第!”
杨炯点点头,道:“宣他们进来吧。”
“宣——富光、孙静轩、陈风之进殿!”
杨思勖的声音尖细悠长,一层层传了出去。
片刻之后,殿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头的富光,年约十八九岁,生得身量颀长,面如冠玉,眉目疏朗,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虽布衣素服,却自有一股沉稳从容的气度。
他步履稳健,目不斜视,神情庄重,端的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紧随其后的孙静轩,却是另一番光景。
但见他身量中等,面容丑陋至极,一张脸黑如锅底,塌鼻梁、厚嘴唇,额上还有一道寸许长的疤痕,看着触目惊心。
他穿着一身半新的灰布直裰,走路的姿势倒是不卑不亢,昂着头,挺着胸,目光直视前方,浑不在意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
最后面的是陈风之。
此人一进殿,便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叹。
但见他年约二十一二岁,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含笑含情,两道剑眉斜飞入鬓,身姿挺拔如青松,步履潇洒如行云。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带,头上束着银冠,端的是一表人才、风姿绝俗。
三人在殿中央站定,齐齐躬身行礼,朗声道:“学生参见陛下!”
杨炯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在孙静轩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道:“平身吧。”
“谢陛下!”
三人直起身来,垂手而立。
杨思勖见此,正要挥手令内侍准备考桌,杨炯却抬手一拦,道:“且慢。”
杨思勖一愣,退回一旁。
杨炯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朗声道:“今日诸卿都在,所谓为国选才,当公平公正。况,稍后还要面见武举三甲和童试前三,三位便直接口述答题,不必另行设桌了。”
此言一出,殿中君臣皆是一愣。
口述答题?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陛下说得也有道理,为国选贤,除了文章外,更要看心性和仪态,临场决断更是重中之重,口述答题,倒也甚好。
三人齐齐躬身:“学生遵旨!”
杨炯点头,沉吟片刻,正色道:“朕肇登大宝,君临四海。然西陲境外,塞尔柱突厥日渐强盛,窥我边隘,扰我藩属,或寇掠城郭,或离间诸部,边民苦之。
今朝野议论纷纭,或言边患日炽,当整军经武,扬威塞外,犁庭扫穴,以绝百年之患;或言海内初定,府库未充,民生尚艰,当偃武修文,行王道教化,以礼乐文德怀柔远夷;亦有言宜固本安内,徐图边事,不可轻启战端。
尔等青年才俊,博览古今,洞悉时弊。
便说说看:塞尔柱突厥边患当如何处置?战伐与文德孰先?安内攘外之道,何者为当世急务?”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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