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武举三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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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即至。
春闱之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和风拂面。
科举与武举同一天开考,倒也应了那“文武并举”的祥瑞之兆。科举在贡院,连考三日,士子们伏案疾书,墨香满室;武举在西大营,只考两日,第一日三场,第二日夺旗定名。
至于那童子科,因着人数不多,考试又简单,不过是经书背诵默写、诗赋各一首罢了,便定在最后一日,于紫光楼外广场统一举行,算是一桩雅事。
这几日,杨炯的日子可不好过。
自从李潆给他下了那道“禁足令”,他可真真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每日早睡早起,天不亮便被李澈从龙床上揪起来,在御花园里练那劳什子的养气功夫。
站桩、吐纳、导引,折腾得他腰酸背痛,比批折子还累十倍。更要命的是,连孙羽杉都被那些女人们给蛊惑了,每日的吃食清汤寡水,不见半点荤腥,着实令人郁闷。
好在,这日终于寻着了个由头。
科考第二日,杨炯批完折子,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盘算着武举前一日三场已毕,今日该是百人夺旗的决胜之刻。
他搁下朱笔,站起身来,对身边的杨思勖道:“朕出去走走。”
杨思勖一惊,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去何处?可要备辇?”
“不必。”杨炯摆摆手,语气随意,“朕去趟西华门,看看防务。你留在这儿,有人问起,便说朕在批折子。”
杨思勖面色发苦,张了张嘴想劝,可一看杨炯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好躬身道:“老奴遵旨。”
杨炯大步流星出了御书房,一路避开众人耳目,从侧门出了宫,早有内侍牵了马候着。
他翻身上马,扬鞭便走,直奔西城外的大营而去。
春风拂面,马蹄声疾。
杨炯策马奔驰在京城的街道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连日来被憋在宫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纵马穿过闹市,出了西城门,远远便望见了西大营那连绵的营帐和高高飘扬的旗帜。
营门处值守的军卒远远望见一骑绝尘而来,正要拦阻,待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顿时大惊失色,齐齐跪倒,口称万岁。
杨炯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校,低声吩咐:“不必声张,朕只是来看看。”
那小校哪敢多言,唯唯诺诺地引着杨炯进了大营。
杨炯屏退左右,只身往校场方向走去。
武举最后一场设在西大营中央的演武场,他远远便听见人声嘈杂,想来那一百武举人已然到齐。
他也不急着露面,沿着营帐之间的夹道缓步前行,转过一处粮草堆垛,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演武场中央,巍然矗立着一座四丈高的木塔,通体由大腿粗细的松木桩搭建而成。那些木桩交错咬合,整体镂空,一道道横梁、一根根斜撑,犬牙交错,密如蛛网。
远远望去,便如一座巨大的木制蜂巢,又似一棵参天巨树的骨架,在阳光下泛着松木特有的温润光泽。
木塔下方,三层牛筋编织的大网如伞盖般层层铺开,四周各由八名膀大腰圆的军中力士扯着绳索,紧紧绷住。这些牛筋网韧性极强,便是从四丈高处跌落,也保得性命无虞,最多不过摔个鼻青脸肿罢了。
木塔最高处,是一个三尺见方的平台,台上插着三面旗帜。
红、黄、蓝。
三色旗帜在春风中猎猎飘扬,在这初春时节的蓝天下,格外醒目。
杨炯抬眼望去,只见那一百武举人此刻正齐刷刷地站在木塔之下,仰头望着那三面旗帜,眼中无不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他目光扫过这些人。
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壮汉;有精瘦干练、目光如电的汉子;有年轻气盛、跃跃欲试的后生;也有沉稳老成、不动声色的老卒。
这些人的衣饰各异,口音不同,族别更是五花八门,党项人、西南侗人、壮人、吐蕃人、杂胡、倭人、高丽人,应有尽有。
新朝气象,不拘一格,果然如此。
此刻,主考潘仲询正站在木塔前的高台上,洪声讲述着夺旗的规则。这位鲁国公年过五旬,却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木塔高四丈,率先登顶夺得红旗者,为今科武魁!黄旗次之,蓝旗再次之!余者以登塔高度及用时排定名次。攀塔之时,不得携带任何器械,全凭一身本事。攀爬途中,落网者即算出局,不得再攀。”
潘仲询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军中无戏言,夺旗便是夺旗,比的是真本事、硬功夫!你们之中,有人举手投足可裂金石,有人辗转腾挪如履平地,但今日这四丈高塔之上,比的不仅是力气、身手,比的更是心性、胆略!”
他抬起右手,猛地一挥:“谁若能在万众瞩目之下,第一个登上这高塔之巅,便是当之无愧的武魁!朝廷的封赏、天子的青睐,尽在那一面红旗之中!”
一百武举人齐齐抱拳,声震云霄:“得令!”
杨炯正自打量着这些未来的军中栋梁,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忽然瞥见高台边缘立着一名身着麟嘉卫麒麟服的男子,正目光炯炯地巡视着场中。
那人面容方正,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之气,正是麟嘉卫山字营中郎将——李怀仙。
李怀仙的警觉极高,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粮垛旁边的杨炯。
他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大变,赶忙从高台上退下,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杨炯身侧,压低声音道:“陛下!您怎么来了?可要末将去叫潘帅和卫国公?”
“不必。”杨炯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望向场中那些武举人,“朕就是来随便看看,不必惊扰他人。”
这般说着,他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李怀仙身上,那眼神不紧不慢,上上下下地将李怀仙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如刀似箭,看得李怀仙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麒麟服,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并无不妥之处,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末将身上可有不妥?”
杨炯没有急着答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们那一批中郎将,杨群成了监门卫大将军,你与闻人东方却是原职不变。后来者如李飞、鹿钟麟,如今也与你们平起平坐。李怀仙,你心中可有怨言?”
李怀仙一愣,随即正色抱拳:“没有!”
“真的没有?”杨炯追问,目光灼灼。
“真的没有!”李怀仙一脸认真,声音虽低却异常坚定,“陛下自然是有考量。末将本是文臣,蒙陛下不弃,以文职点将军,全赖陛下信重。如今能为陛下执掌山字营,已是天恩浩荡,末将绝无半分怨言。”
杨炯点了点头,知道此人向来沉稳持重,说的乃是真心话。
他伸手拍了拍李怀仙的肩膀,低声道:“回去告诉闻人东方,精挑本营精锐,春闱之后,随朕去封禅。”
李怀仙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抹惊色,郑重道:“末将领旨!”
杨炯不再多言,转过身去,目光重新落回场中。
就在这时,一声铜锣炸响。
“当——!”
那声音清脆嘹亮,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不休。
一百武举人便如一百支离弦之箭,又似一百头出柙的猛虎,齐齐扑向那座四丈高塔。
霎时间,木桩塔上人影翻飞,喝声震天。
那木塔结构复杂,桩木交错,虽有无数落脚之处,却也处处是陷阱。一个不慎,踩空了横梁,抓不住斜撑,便要直直坠入牛筋网中,前功尽弃。
但能闯入这最后一场的,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有人双臂如猿,在木桩间荡来荡去,借力腾跃,转瞬便上了一丈有余。有人沉稳如龟,步步为营,每一把都抓得极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更有甚者,竟如壁虎游墙一般,贴着木桩外侧向上攀爬,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杨炯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忽然定在一处。
只见一个黑脸膛的壮汉,生得虎背熊腰,双臂粗如梁柱,此刻正攀在木塔东侧,双臂交替,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木桩,每一下发力,身子便猛地窜上一大截。
那速度之快,当真如猿猱攀援,转瞬间便将旁人甩下了丈许。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杨炯指着那黑脸汉,问道。
李怀仙顺着杨炯的手指望去,答道:“此人名叫种万君,乃是西北边军出身。前三场之中,举重和骑射皆是第一。”
“哦?”杨炯来了兴致,“举重第一,骑射也是第一,倒是个难得的猛将之才。策论如何?”
李怀仙嘴角微微抽了抽,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策论……却是不敢恭维。满篇错别字,涂涂画画,狗屁不通。潘帅看了直摇头,说此人胸无点墨,是个纯粹的武夫。”
杨炯闻言,不由得笑了一声。
再看那黑脸汉种万君,只见他已经攀到了两丈有余的高度,正双手抓住一根横梁,猛地一荡,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另一侧的桩柱上,又窜高了数尺。
“力大无穷,身手矫健,倒是一员猛将。”杨炯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向别处。
这一看,便看出些门道来。
木塔西侧,一个身材颀长的党项汉子正不紧不慢地攀爬着。
他看上去三十岁上下,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粗犷豪迈之气,与寻常党项人的精悍不同,这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极为扎实,双手抓握之处,木桩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显是力道极大。他攀爬的方式也与旁人不同,不是一味向上,而是一边攀爬,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上方一个武举人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倾斜,一只手死死抓住木桩,整个人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那党项汉子没有丝毫犹豫,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提,将那人生生拽回了木桩之上。
那人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感激地看了党项汉子一眼。
党项汉子却浑不在意,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向上,自己则落在后面,重新调整节奏。
杨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问道:“那党项人叫什么?”
李怀仙答道:“此人名叫折可适,原是三公主背嵬军下的一个火头兵。”
“火头兵?”杨炯一愣。
“正是。”李怀仙继续道,“据说此人在军中与人起了冲突,一气之下便来参加了武举。前三场之中,他的举重、骑射和策论皆是上上之选,潘帅看了他的卷子,赞不绝口。
尤其是那枪法,据说此人的枪法高绝,军中无人能敌。但也只是据说,具体如何,背嵬军中也无人亲眼见过。”
杨炯目光微动,看着那折可适在木桩塔上不紧不慢地攀爬,虽因救人落下了些距离,却丝毫不见慌乱,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样子,心中便有了计较。
“此人重义气,有担当,武艺高强,倒是个将才。”杨炯淡淡评价了一句,目光又移向别处。
这一看,他的目光便又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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