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索命的长刀(2/2)
灰白已漫过锁骨,爬上耳后。
呼吸短促,喉结上下滑动,却吸不进气。
延髓受压,自主呼吸正在关闭。
不能拖。
周晟鹏蹲下,一手穿过周影腋下,一手托起膝弯。
起身时腰背发力,动作干脆。
周影体重七十公斤,左肩伤口崩裂,血渗进周晟鹏西装后背,温热,黏腻。
他没看七叔方向。
火堆噼啪爆裂一声。
头顶传来金属呻吟。
周晟鹏抬头。
监控室顶部,四根承重钢索呈“井”字形悬吊吊顶横梁。
其中一根,正被他刚才插刀的位置——刀尖震裂了锚固点焊缝,细纹已蛛网般蔓延。
他拔刀。
倒退两步,抬臂,挥刀斜斩。
刀锋切入钢索基座连接板,嗡鸣再起。火花溅出。钢索应声断开。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不是全砍。只断三根。留一根斜吊着横梁一角。
横梁倾斜,砸落。
轰——!
水泥碎块飞溅。
钢筋扭曲。
烟尘腾起三米高。
监控室入口被彻底封死。
断口处钢筋裸露,尖锐如齿。
周晟鹏背着周影,从废墟缝隙钻出。
他脚步未停,右手摸向陈虎倒伏处的衣领内侧。
指尖刮过粗纺衬衣布料,找到缝线暗扣。撕开。
一行机绣小字:编号:002-失败品。
针脚歪斜。线是黑的。不是新绣。至少十年以上。
失败品。
不是叛徒。
不是卧底。
是第一批母巢协议活体测试中,神经重构失败、痛觉剥离过度、情感回路永久性闭锁的残次体。
陈虎不会疼。不会怕。不会犹豫。
所以他站在火光里,像一把没装鞘的刀。
周晟鹏松手。没再看。
他下台阶。铁梯向下,共十八级。每级都锈蚀。脚步声被吞没。
地下三层。遗体封存库。
门没锁。电子锁面板碎裂,门缝渗出冷气,白雾在门槛处凝成霜边。
推门。
冷柜排成两列。编号从001到087。全是空的。
只有最里侧,001号位——合金棺材敞开。
棺盖斜靠墙边。内壁刮痕新鲜,是液压撬棍留下的平行凹槽。三道。
棺内无尸。
只有一张A4纸,平铺在真空垫上。
纸是普通的。
但墨是红的。
湿的。
没干透。
凑近能闻到铁锈味和微量氨水气息——人血掺了防腐剂。
纸上字迹工整,楷书:
周晟鹏亲启
父遗既失,礼不可废。
三日后,祖宅祭台。
换头宴开席。
落款:周晟远
周晟鹏盯着“周晟远”三字。
笔画顿挫有力。横折钩带弧度。是他哥的字。
周晟远,二十年前失踪。
官方记录:海难。
遗物打捞清单里,有一枚钛合金袖扣,刻着“远”字。
袖扣现在在周晟鹏左裤袋里。
他没动。没碰纸。没呼吸。
十秒后,他转身。
走出封存库。关门。反手按下手动锁栓。
咔哒。
声音清脆。
他沿着应急通道往西走。
通道尽头是废弃化工厂旧排气井。
井口半塌,铁梯垂落,锈迹斑斑。
他把周影放在井口旁一块干燥水泥地上。
解下自己西装内衬,撕成条,紧紧扎住周影右肩上方动脉。
动作快,用力,指节发白。
然后他回头,望向来路。
黑暗里,有脚步声。
不是七叔的人。
太轻。太稳。皮鞋跟敲击水泥,间隔一致。每步间距72厘米。
是王家杰。
周晟鹏没迎上去。
他蹲下,从周影腰后抽出一把格洛克17。弹匣满。保险关着。
他把枪放回原位。
起身,走向排气井边缘。
井下漆黑。风从深处往上吹,带着氯碱与腐土混合的气味。
他停住。
右手探入西装内袋,摸出一枚黑色U盘。表面无标识。触感微温。
他把它塞进周影左耳后发际线下方的绷带夹层里。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
迎着脚步声来的方向,站定。
皮鞋声止于十米外。
王家杰没穿西装。
套着连帽衫,兜帽遮住半张脸。
手里拎着一只工业级强光手电,光柱直射周晟鹏双眼。
光刺眼。
周晟鹏没眨眼。
他开口:“你爸临终前,说你名字里带个‘家’字,就得守得住门。”
王家杰笑了。嘴角扯动,没到眼睛。
“守门?”他把手电调暗,“门早塌了。我帮您,拆的最后一块砖。”
周晟鹏点头。
他没再说一个字。
只是侧身,让开井口位置。
王家杰走近。
光柱扫过周影惨白的脸,扫过他肩头渗血的绷带,扫过他耳后微微凸起的绷带夹层。
伸手,想掀周影耳后绷带。
周晟鹏抬脚。
一脚踹在他膝窝。
王家杰单膝砸地。手电滚远。光柱乱晃。
周晟鹏俯身,抓住他后颈衣领,往前一拖。
王家杰脸撞上水泥地。鼻骨闷响。
周晟鹏没松手。
他拖着他,一步步,走向排气井口。
井口边缘,锈铁断裂处,露出锯齿状豁口。
周晟鹏停下。
把王家杰翻过来,仰面朝天。
他蹲下,盯着王家杰的眼睛。
然后,从他连帽衫内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
未接来电:三叔(2)
短信草稿箱:
“……确认周影毒已入延髓,LN2喷雾干扰成功,C区通风管道可通……”
周晟鹏看完,拇指划掉。
他把手机塞回王家杰口袋。
接着,他拽起王家杰,扛上肩。
动作不急。
像扛一袋米。
他走向井口。
井口黑洞洞。
风往上涌。
肩头,王家杰在喘气。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他只是把人往肩上颠了颠,调整姿势。
然后,迈步。
一步跨入井口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