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泰晤士河畔的绞肉机与十二口空棺(2/2)
静止。
像一只睁不开的眼睛。
越野车冲进采石场时,雨势未减。
车轮碾过新翻的泥地,溅起黑褐混浊的水花。
底盘刮擦碎石,发出持续低沉的摩擦声。
周晟鹏没减速。
车停在探照灯正下方。引擎熄火。车内只剩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
他推门下车。
皮鞋踩进泥里,陷进三厘米。他没停。
十二口骨灰盒摆在前方十米处。
黑漆描金。
盒盖朝上。
扇形排列。
每口盒子边缘都压着一块青灰色河卵石,防止被风吹动。
他走近。
第一口盒底贴着照片:周万山。
仰面倒卧,左眼被剜,右耳缺失,脖颈有三道平行勒痕。
照片下角印着时间戳:04:17。
第二口:周明远。
面部烧毁,仅剩半张嘴,牙齿外露。
胸口插着一把手术剪。
时间戳:04:23。
第三口至第十一口,全是周家海外直系。
死法不同。
共同点是——全部被拍下最后一刻。
角度一致。
光线稳定。
像专业布光。
他走到第十二口前。
盒盖中央,用朱砂写着“周晟鹏”三字。笔画粗重。未干。
盒底贴着他的证件照。
放大。
黑白。
眼神直视镜头。
是他三年前在洪兴祠堂祭祖时拍的。
他伸手,掀盖。
指腹触到盒沿内侧一道细微凸起。
不是木纹。是金属触感。
他顿了半秒。
盖子掀开。
盒底弹簧片弹起。微不可察。但足够触发信号。
几乎同时——
采石场东侧高台上传来液压杆爆裂般的巨响。
一台锈迹斑斑的旧式塔吊猛地启动。
钢缆绷紧。
绞盘飞转。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撕裂雨幕。
一具尸体从吊钩垂落。
焦黑。蜷缩。胸口木牌晃动:“叛徒”。
尸体悬停在他头顶正上方三米。
腹部缝合线歪斜。针脚粗大。线头外翻。
一枚红壳计时器嵌在缝合线下方。数字跳动:
00:00:10
00:00:09
00:00:08
周晟鹏没抬头。
他盯着那具尸体的脸。
认出来了。
七叔的亲信,陈默。
三个月前还替七叔送过一封密函到澳门。
尸体左耳后有一颗痣。绿豆大小。位置没变。
计时器红光映在他瞳孔里,一明一灭。
他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住自己左耳后。
那里,也有颗痣。位置、大小、形状,和陈默的一模一样。
他收回手。
转身,朝越野车方向迈步。
走了三步。
停下。
没回头。
声音压得很低,却穿透雨声,清晰传向黑暗中的某个方位:
“周影。”
无人应答。
他等了两秒。
又说一遍:
“切线。”
话音落。
一道蓝光自采石场西侧阴影里疾射而出。
不是枪火。不是刀光。
是高频电磁脉冲弧。
弧光击中吊钩主钢缆接驳口。
钢缆瞬间失磁。
吊钩松脱。
尸体开始下坠。
周晟鹏仍站在原地。
他没躲。
只是抬起了左手。
掌心朝上。
五指微张。
像在接住什么。
周晟鹏掌心一沉。
那具尸体砸在泥地上,闷响混着骨骼碎裂的轻脆。
他没看尸身,只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
金属组件躺在掌心,约巴掌大,银灰外壳,底部嵌着一枚高压玻璃瓶。
瓶内液体翻涌,幽绿荧光,像活物呼吸。
他拇指擦过瓶底蚀刻——三行小字:
NOAH-03
NEUROBLOCKER
SERIAL: ZHOU-ARAL-85-07
“诺亚03型——神经阻断剂。”
字迹细如发丝,却像冰锥扎进视网膜。
他指腹用力一按,瓶身微震,荧光液面泛起涟漪。
没有气泡,没有挥发,密封完好。
不是假货。
是真品。
是能瘫痪中枢神经、致人昏迷七十二小时以上、高剂量可致永久性脑干损伤的军用级毒剂。
倒计时器停了。
尸体胸口那块红壳计时器,在钢缆断裂瞬间就熄灭了。
它本就不为引爆而设。
只是诱饵。
是钩子。
是逼他低头、逼他伸手、逼他亲手接住这枚“家礼”的开关。
周晟鹏抬眼。
宴会厅不存在。
这里只有采石场。
只有雨。
只有十二口黑漆骨灰盒排成扇形。
只有头顶惨白探照灯,照得他睫毛在脸上投下刀锋般的影。
他收手,将组件塞进左胸内袋。布料被荧光映出一点青绿。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他没掏。
陆勇的手机先响了。
连续三声,急促,尖锐。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手指划开屏幕,声音绷紧:“供水枢纽……八处同步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