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有什么吩咐?(1/2)
那个红外成像仪屏幕上的“周”字,像是一块烙铁,把空气烫出了洞。
郑其安没有在这个幻影面前停留太久。
作为物理系的高材生,他更相信数据而非神迹。
清晨六点,锅炉房的轰鸣声稍微低沉了一些,那是夜班向早班过渡的换气间隙。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手持式湿度传感器,探头贴近了那面满是水渍的通风井内壁。
读数跳得很快,最终停在98.3%。
周围墙面的平均湿度只有60%,这块区域像是刚刚被人泼了一盆看不见的水。
郑其安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转身走向角落里的红色消防控制箱。
玻璃罩是早就碎了的,他没犹豫,掏出那把万能钥匙插进测试孔,轻轻向右一拧。
“嘶——”
头顶的喷淋头并没有全开,只是按照测试模式,喷出了一股极其细密的加压水雾。
水雾弥漫在西侧管道区,遇到冰冷的通风井壁迅速凝结。
郑其安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周”字的位置。
随着新的水分子附着,那个原本有些模糊的字迹开始发生化学反应。
之前焊接铜管时飞溅上去的微量铜粉,在极高湿度的催化下,迅速析出了淡淡的蓝绿色。
铜绿沿着墙壁上原本看不见的细微刻痕蔓延。
字迹变了。
那个狂草的“周”字下半部分,被氧化后的铜绿填满,显露出了真正的骨架——那是一组由十七个深浅不一的凹点组成的排列。
摩尔斯电码。
郑其安手指在满是灰尘的管道上快速敲击,同步解码:
“丙字017,东七。”
上午十点,市殡葬管理局冷藏科的电话响了。
接线员刚拿起听筒,就听到那个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女声:“我是整容科林秀云。”
“林……林姐,有什么吩咐?”
“D017号柜最近制冷有问题,遗体面部组织复原需要恒温,把最近三天的温控曲线发给我,还要一份压缩机工况日志。”
理由无懈可击,十分钟后,打印机吐出了两张密密麻麻的图表。
林秀云坐在充满福尔马林味的办公室里,将那张温控曲线图铺在桌面上,旁边放着的是刚才郑其安发来的医学院锅炉房电流监测图。
她那根微弯的右手中指压在纸面上,顺着线条滑动。
恐怖的同步率。
每当锅炉房的电流抬升0.17安培,D017号冷藏柜的内部温度就会精准地下降0.17摄氏度。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负反馈闭环——那边越热,这边越冷,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血管,连通了这两个相隔十公里的生死之地。
林秀云没有说话,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复写纸,垫在曲线图背面,用力拓印下了廖志宗当年那个手写的“丙字017”。
她起身,走到档案室门口,把这份折好的文件递给了一个正在扫地的临时工。
那是个年轻人,右腿有点跛。
“送到档案馆去。”林秀云的声音很轻,“别让你那条假腿露出来,2019年那份工伤证明虽然是我经手的,但这几年查得严。”
年轻人浑身一震,低下头,接过文件塞进了怀里。
他是郑松荣的表侄,在这世上,有些恩情是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中午十二点半,公交集团调度中心。
赵文彬捧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他面前摊开着那本1994年的调度手稿复印件,纸张泛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拿起那支派克钢笔,按照今天接收到的敲击节奏——十七次,每次间隔七秒——在纸页边缘的空白处,划下了十七道斜线。
这是一种老式的加密法,当年码头跑船的人为了防着条子查账用的。
赵文彬放下笔,将纸页沿着那些斜线对折,再对折,一共折了三次。
原本平整的纸张变成了一个立体的纸条。
他把它压在调度台那块厚重的玻璃板下。
正午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刀,斜斜地切在玻璃板上。
光影透过纸条的折痕,在下方的黑色桌面上投射出了一个清晰的阴影。
那是一个被涂改液覆盖过的编号。
折痕的投影恰好填补了涂改液剥落的缝隙,将那个残缺的号码补全:“丙-017”。
而在编号的下方,原本是一团墨迹的地方,在特定的光影角度下,隐约透出了那个让赵文彬手抖了一下的字迹——一个力透纸背的“周”字草书残迹。
那个笔锋的走势,和此刻在医学院通风井里凝结的水珠轨迹,分毫不差。
下午三点,市城建档案馆。
陈砚觉得今天的助听器噪音特别大,那是电流流过老旧线路时的杂音。
她刚刚调出了医学院1994年的建筑结构竣工图。
作为数字化组组长,她有权限查看这些原始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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