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完全忘记贾财(1/1)
秦淮茹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河面,那浑浊的水像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她喃喃道:“小当,我现在觉得……这事都是我的错啊……我对不起你们爹,也对不起你们……贾家这担子,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的……”
话音刚落,不等小当反应过来,她猛地挣脱开女儿的手,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叶子,朝着河中心扑了过去。“扑通”一声,水花溅起一人多高,惊得岸边的麻雀“呼啦啦”飞了起来。
不远处,易中海正往这边走。他这些天看着秦淮茹日渐消沉,心里不是滋味,想着找她好好聊聊,劝她别太钻牛角尖,日子总得往下过。听见水声和小当撕心裂肺的尖叫,他抬头一看,吓得魂都飞了——只见秦淮茹在水里扑腾,双手乱抓,头发像水草似的散开,眼看就要往下沉。
可易中海自己是只“旱鸭子”,别说游泳,连狗刨都不会,年轻时掉过一次水缸,差点没上来,从此见了深水就发怵。这时候跳下去,别说救人,怕是要跟秦淮茹一起沉底。他急得在岸边转圈,脚底下的石子被踢得“咯吱”响,一眼瞥见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小当,连忙喊道:“小当!快去找人!往那边工地跑,多叫几个会水的来!快!我在这儿看着!”
他一边喊,一边在岸边疯跑,扒拉着河边的灌木丛,枯枝划破了手也没察觉,总算找到一根碗口粗的断枝,上面还带着尖刺。他赶紧把树枝伸进水里,朝着秦淮茹的方向使劲递:“秦淮茹!抓住树枝!抓住!使劲抓!”
好在小当跑得快,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冲向不远处的建筑工地。没一会儿,就领来几个扛着铁锹的工人,都是常年跟河打交道的,水性好得很。众人七手八脚地拽着树枝,又有两个工人“扑通”跳进水里,从两边托住秦淮茹的胳膊,总算把她从鬼门关拉了上来。
被救上来的秦淮茹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躺在岸边的草地上,嘴里吐着水,眼神呆滞得吓人。她胡乱念叨着:“贾财……我的儿……水好冷……”像是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跳河,也忘了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挣扎。她迷迷糊糊地看着蹲在身边的小当,声音含混不清:“小当……你怎么来了?我……我怎么掉在河里了?是不是你弟弟又调皮,推我下去的?”
小当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妈妈冰凉的手背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旁边的易中海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易中海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见秦淮茹这副模样,心里大致有了数——这是受了太大刺激,怕是有些神志不清了,不能再让她受惊吓。
他对着小当使了个眼色,让她别戳破,又转向秦淮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自然,像平常聊天一样:“秦淮茹啊,你可算醒了。小当这不是准备去上学嘛,路过河边就瞧见你掉水里了,赶紧喊人救了你。你看,你前阵子请的假也快到期了,是不是该回厂里上班了?食堂还等着你的拿手菜呢,可别耽误了工。”
秦淮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神依旧茫然,嘴里“哦”了一声,却不知道究竟听进去了没有。小当看着妈妈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涩,紧紧攥着妈妈冰凉的手,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这个家,她得撑起来,照顾好妈妈,也得找到弟弟,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秦淮茹睡得昏昏沉沉,眼皮重得像粘了层胶水,怎么也睁不开。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炕沿投下一片模糊的亮,她却只觉得浑身发沉,连动根手指头都费劲。直到易中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勉强掀开条眼缝,眼神还有些发直,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嘟囔:“我……我为什么要请假啊?厂里的活儿正紧着呢,昨天还说要赶这批零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浑浑噩噩的,啥也记不清。
旁边的小当本来攥着衣角站在一边,小手都快把布攥出褶子了。她嘴唇动了动,想告诉妈妈,弟弟贾财从昨天下午起就没影了,院里的叔叔阿姨帮着找了半宿,犄角旮旯都翻遍了,愣是没见着人。可看秦淮茹这迷迷糊糊的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眼神怯怯地望着妈妈的侧脸,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易中海站在一边,比她们娘俩醒得透彻。他看着秦淮茹,语气尽量放平缓,像哄着受惊的孩子:“没什么大事,你别慌。是你自己前儿个跟厂里请了两天假,说要在家照顾东旭——他这不是……昨儿个在厂里出了点意外,被掉下来的钢管砸着了腿,现在瘫在炕上动不了,身边离不得人伺候。”
秦淮茹这才慢慢回过神,脑子里那段模糊的记忆像退潮的水似的,一点点清晰起来——贾东旭被工友抬回来时,脸白得像纸,疼得直叫唤,额头上全是冷汗,医生来看过,说骨头断了,得躺上仨月俩月才能下地。她“哦”了一声,眼里涌上些疲惫,撑着炕沿想坐起来:“那……东旭醒了没?我去看看他,该换药了吧。”说着,身子晃了晃,动作还有些发飘,显然宿醉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头也昏沉沉的疼。
秦淮茹坐在河边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却空落落的,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脑子里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块,关于贾财的记忆竟半点也寻不到了——那个总爱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走路还摇摇晃晃、总爱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喊“娘”的小儿子,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连一点影子都没留下。
此刻盘踞在她脑海里的,只有小当清早起来时怯生生的脸,手里攥着磨破边的书包带,眼神里带着点怕迟到的慌张;还有棒梗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刚起床就往院外跑,说要去跟院里的孩子“练拳脚”,裤脚还沾着昨天玩疯了蹭的泥。这俩孩子还等着吃饭,等着她拿回去的粮票买口粮,可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