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笨港十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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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番人大多赤着上身，下身围着兽皮短裙，头上插着五彩的鸟羽，腰间挂着兽牙饰品，手里扛着整只的鹿肉、野猪，背着鼓鼓囊囊的兽皮，还有成捆的甘蔗与各色野果，步履从容地往集市中央走去。
为首的番人头领，名叫玛鲁，是附近平埔族部落的族长，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眼神质朴，与颜思齐打过数次交道，早已成了相熟的朋友。
负责与番人交易的，是寨中老成持重的陈华，他为人和善，通晓番语，一直担当着双方沟通的桥梁。此刻，陈华正陪着玛鲁，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语气十分融洽。
“玛鲁族长，今日又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来，真是辛苦你们了。”陈华笑着说道，手指着摊位上摆放的铁器、盐巴与棉布，“你看，这些都是咱们刚从漳州运来的好货，铁锅、铁铲、针线、布匹，还有精盐，都是你们部落急需的物件。”
玛鲁咧开嘴，露出朴实的笑容，用生硬的汉话说道：“陈先生，客气。咱们部落里，鹿肉、兽皮多的是，甘蔗也熟了，拿来换你们的铁锅、盐巴，好用。以前咱们没有铁器，打猎、耕田都费劲，如今有了你们的铁具，打猎快多了，种的吃的也长得好。”
旁边一名年轻的番人，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铁刀，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对着玛鲁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番语，玛鲁笑着点头，转头对陈华道：“我这侄子，说这铁刀比咱们的石刀、骨刀好用百倍，多谢你们给我们这么好的东西。”
陈华摆了摆手，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咱们互通有无，彼此方便。你们拿兽皮、鹿肉换咱们的铁器、盐布，双方都不吃亏。日后若是缺什么，或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寨里说，咱们能帮的，一定帮。”
说着，陈华便招呼手下的伙计，将番人带来的鹿肉、兽皮一一清点过秤，又按照约定，将对应的铁锅、铁铲、精盐、棉布等物交到番人手中。番人们接过货物，个个喜笑颜开，纷纷将背上的山货、甘蔗尽数卸下，堆放在摊位前。
一名年纪稍长的番人，从怀里掏出几颗圆润的珍珠，递到陈华面前，嘴里说着番语，陈华听了，笑着翻译道：“他说，这是在海边蚌壳里寻到的珍珠，不值什么钱，送给陈先生，算是谢礼。”
陈华连忙推辞，道：“咱们交易归交易，谢礼可不能收。你们若是有心，日后多与咱们互通有无，便是最好的了。”
玛鲁在一旁见状，拍了拍陈华的肩膀，说道：“陈先生，收下吧。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咱们部落，佩服颜首领，佩服你们汉人。你们来了之后，教我们耕田，教我们用铁器，不欺负我们，还帮我们抵御其他部落的侵扰，我们都记在心里。”
陈华见推辞不过，便收下了珍珠，又额外拿了两匹棉布，递给玛鲁，道：“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这两匹棉布，送给族长和部落里的女眷，算是我的回礼。”
玛鲁也不推辞，笑着收下，双方又寒暄了几句，番人们便扛着换来的货物，心满意足地往寨外走去。临走之时，玛鲁对着台楼上的颜思齐拱手行礼，颜思齐也微微欠身，以示回礼。
看着番人离去的背影，杨天生笑道：“振泉兄，你当初定下的与番和睦、互通贸易的法子，真是再对不过了。如今咱们不仅有了耕地、有了船队，还与番人交好，这笨港十寨，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只是. . . . . .”
话到此处，杨天生语气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面露忧色：“只是咱们终究是朝廷口中的‘海贼’，虽说远在台湾，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朝廷派兵来攻，咱们这点兵力，怕是难以抵挡啊。”
颜思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望向远方的大海，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又何尝不知此事。咱们这些人，大多是被逼无奈才走上这条路的，或是不堪宦绅欺压，或是海禁严苛无以为生，若有活路，谁愿背负海贼的骂名？只是朝廷向来视咱们为心腹大患，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不过，咱们在台经营一年，有五千余部众，三千水兵，十寨相连，又有港湾天险，即便朝廷来攻，也能抵挡一阵。只是. . . . . .我不愿看到兄弟们白白送命，更不愿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毁于一旦。”
杨天生叹了口气，道：“是啊，兄弟们跟着你，就是为了过安稳日子，若是真的打起仗来，死伤无数，这一年的心血，可就全白费了。只盼着朝廷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咱们在这海外偏安一隅，便足矣。”
此时，寨内的生活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西侧的船坞里，数十名工匠正忙着修补渔船、打造战船，锤打之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南侧的田地里，百姓们扶犁耕田、播种除草，辛勤劳作。
北侧的练兵场上，数百名精壮水兵列队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刀枪挥舞，步伐整齐，这些水兵都是从移民中挑选的精壮，自幼在海边长大，水性精熟，经过一年的训练，已然成了一支颇具战力的水师。
几名妇人坐在集市旁的石凳上，缝补衣物，聊着家常，语气间满是对当下生活的满足。
“还是颜首领好，带着咱们来到这台湾，有田耕，有饭吃，不用再受官府的欺压，也不用再饿肚子了。”一名穿着粗布蓝衣的妇人，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道。
旁边的妇人接过话头，点头道：“可不是嘛。以前在泉州老家，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也填不饱肚子，遇上灾年，更是只能逃荒。如今在这儿，田地是首领分的，农具是首领给的，只要肯出力，就能吃饱穿暖，日子过得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