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以身作饵(2/2)
苏若雪虽惊不乱,抽剑急退的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于身前虚划,口中低诵剑诀。
剑势随念而动,刹那间,她身前剑光流转,仿佛化作一片微缩的浩瀚星河,周天星斗衍化无穷变化,攻守一体,玄妙非凡。
炸开的阴煞珠碎片与狂暴的阴煞冲击波撞入这片“星河”剑势之中,被层层削弱、引导、偏转,最终只有少部分余波冲击在苏若雪横挡身前的剑身之上。
“铛!”
苏若雪被震得连退七八步,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手中墨染流云剑嗡嗡颤鸣,幽光略显黯淡。
那阴煞珠自爆的威力不容小觑,若非她及时以“星河流转”化解大半,恐怕已然重伤。
再看那巡山夜叉,吐出阴煞珠后,身躯已如破布袋般软倒在地,胸口血洞汩汩冒着血沫,气息迅速萎靡消散,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苏若雪,充满了怨毒,最终彻底失去神采。
苏若雪以剑拄地,微微喘息,平复着翻腾的气血。
这一战看似她最终取胜,实则凶险万分,体力、心力消耗巨大,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虽不致命,但火辣疼痛,更有一股阴寒之气试图顺着伤口侵蚀,被她以《玄天素女功》残余灵力强行压制驱散。
她不敢久留,此地血腥味浓重,恐引来其他凶物。
迅速走到夜叉尸体旁,用剑挑开其腰间兽皮,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之物,只有几块不知名兽骨和几枚黯淡的、沾染污血的铜钱。
她皱了皱眉,未去动那些东西。
又看向那颗已碎裂的阴煞珠残骸,犹豫一下,也未收取——此物阴邪,她功法正大堂皇,用之无益,反受其害。
迅速从白玉戒指中取出一个青色小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乳白、散发淡淡清香的丹药——正是玉女宗配发给内门弟子的“素心归元丹”,有疗伤、恢复气血、驱除阴邪之效。
她仰头服下,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和暖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身上的疼痛顿时减轻不少,翻腾的气血也渐渐平复,伤口处的阴寒之气被缓缓逼出。
稍作调息,苏若雪不敢再耽搁。
左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必须立刻回去寻找!
她收起墨染流云剑,看了一眼地上夜叉的尸体,转身朝着古刹方向疾掠而去。
纤云步展开,身形在林木间快速穿梭,比起方才来时更多了几分警惕与焦急。
很快,苏若雪穿过树林,回到了古刹后院墙外。
她跃过一段坍塌的矮墙,轻盈落入院中。
夜色依旧深沉,月光清冷。
院中景象与她离去时并无二致,荒草萋萋,断壁残垣,一片破败死寂。
殿内,“浩然敕令符”的光芒依旧稳定地透过破窗和门洞散发出来,成为这黑暗中最温暖的存在。
苏若雪的目光第一时间急急扫过院落,尤其是左秋失踪的那片草丛。
草丛静静伏在月光下,空无一人。
她的心沉了下去。
“小秋!小秋你在吗?”
她压低声音呼唤,同时全神戒备,神念提升到极致,向殿内探去。
殿内除了符箓的气息,似乎并无其他异常,也没有左秋的回应。
难道……真的被拖进那口井里了?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无比的凝重与警惕,缓缓移向院落中央——那口八角古井。
青石砌成的井栏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井口幽深,依旧如同巨兽之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
夜风吹过,井边荒草摇曳。
一切似乎与她离开时一样。
然而,就在她目光聚焦于井口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一只手臂,毫无征兆地,自那幽深的井口边缘,缓缓探了出来!
那不是夜叉青灰色、筋肉虬结的手臂,而是一只女子的手臂!
手臂裸露的部分,皮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惨白,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在冰冷的井水中浸泡了千百年,隐隐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脉络,诡异莫名。
五指纤长,骨节分明,微微弯曲,似乎在摸索、在抓取。
然而,那蓄得极长、涂抹着一种妖异刺眼鲜红色彩的指甲,却与这惨白的肌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那鲜红,红得惊心动魄,红得邪气森森,如同凝固的鲜血,在清冷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只诡异的手臂,以一种极其缓慢、凝滞、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执拗的姿态,一点一点向上探伸,惨白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冰凉粗糙的井栏石沿上,鲜红的指甲刮擦着石面,发出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心悸的“滋滋”声。
紧接着,似乎是这只手的借力,另一只同样惨白、指甲鲜红如血的手臂,也缓缓探出了井口,攀住了另一侧的井沿。
两只手静静地搭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月光下,井边,惨白的手臂,鲜红的指甲……这一幕冲击力太过强烈,瞬间撞入苏若雪的眼帘,狠狠撼动了她的心神!
“嘶——”
苏若雪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娇躯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手中刚握紧的剑柄都差点滑脱!
一股透骨的寒意自脊椎尾椎直冲天灵盖,瞬间蔓延全身,让她如坠冰窟!
鬼!
真正的厉鬼!
这比她十岁那年,在渝国皑皑洲那荒废驿站中,偶然所见的那飘忽不定、神色幽怨的白衣女鬼“白曦”,要直观得多,也要恐怖骇人得多!
白曦虽也是鬼物,但至少形体还算“完整”,气息也更多是哀怨阴冷。
而眼前这井中探出的手臂,那种惨白、那种血红、那种缓慢而执拗的攀爬姿态,无不透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邪异、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怖气息!
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带着积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毒与冰冷。
难道左秋就是被这井中的女鬼掳去了?!
这个念头让苏若雪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
她死死盯着那两只搭在井沿上的惨白手臂,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致,气血奔流,仅存的淡金色灵力疯狂运转,随时准备应对这女鬼的下一步动作——爬出井口,或者发动攻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是立刻冲过去,趁其尚未完全爬出,以“墨染流云”剑斩断那双手臂?
还是先以“浩然敕令符”试探?
亦或是……暂时退避,从长计议?
可左秋可能就在井下!
就在她心念急转、全神戒备,以为下一刻那井中的恐怖存在就会完全爬出,现出真身之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自她识海深处爆发!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形容的震颤嗡鸣,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诡异波动!
在这波动响起的刹那,苏若雪只觉心神猛地一颤,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浑浊的泥潭,迅速变得昏沉、滞涩。
一股冰冷、阴邪、却又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力的无形力量,如同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凭空生出,无视了她肉身的防御,无视了她运转的功法,直接缠绕上了她的神魂,开始疯狂地拉扯、拖曳、侵蚀!
“呃……”
苏若雪闷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四肢百骸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连手中的剑都变得重若千钧。
她想要挣扎,想要催动《玄天素女功》护住灵台,想要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清醒,但一切念头都变得迟缓无比,如同陷入最深沉恐怖的梦魇,明明有意识,却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
她的眼神迅速涣散,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
脸上那因战斗和紧张而泛起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如同井中手臂一般惨白。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望着那口古井,望着井沿上那两只惨白的手。
然后,在某种无法言喻的力量操控下,她开始动了。
动作僵硬,步履蹒跚,一步,一步,朝着那口古井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荒草与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院落中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她仿佛完全忘记了左秋,忘记了巡山夜叉,忘记了方才激烈的战斗,忘记了自己是谁,眼中只剩下那口井,那幽深的井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吸引着她,让她必须靠近,必须投身其中。
“不……不能过去……”
残存的一丝微弱的意识,在识海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挣扎,但却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迅速被那冰冷庞大的黑暗力量淹没、吞噬。
距离井边,越来越近。
五丈……三丈……一丈……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井栏石上每一道风化的纹路,看到那两只惨白手臂上细微的褶皱,看到那鲜红指甲在月光下妖异的光泽。
冰冷的、带着浓重水汽和腐朽气息的阴风,自井口中幽幽吹出,拂在她的脸上,让她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但那空洞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终于,她来到了井边。
与那两只搭在井沿上的惨白手臂,仅隔咫尺。
她停住了脚步,微微低头,空洞的眼神“看”向那深不见底、黑暗浓稠的井口。
井中仿佛有细微的水声,有隐约的呜咽,有冰冷的呢喃,都在召唤着她。
然后,在某种无形的操控下,她缓缓地,抬起了右脚,跨过了冰凉的井栏。
身体,失去了平衡,微微前倾。
月光下,少女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又似扑火的飞蛾,就这样一头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