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生火做饭(1/2)
原以为这对身世坎坷、相依为命的“姐弟”二人,会这般说说闹闹、相互扶持着,安然无恙地走出这片青翠无垠的竹海,继而翻越前方那云雾缭绕的第一座高山,朝着渺茫的希望继续跋涉。
然而,人生际遇,十有八九不如意。
世间从未有真正的一帆风顺、柳暗花明,所谓的坦途,往往只是对潜在汹涌暗流的未雨绸缪,或是危机降临前短暂的喘息罢了。
下一刻,异变悄然而至,无声无息,却令人心悸。
竹海的风,毫无征兆地,停了。
并非风势渐歇,而是彻底的、绝对的静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抹去了天地间所有的声响与流动。
方才还飒飒作响、如浪起伏的万千竹叶,此刻凝固般悬于枝头,纹丝不动。
林间偶尔响起的、属于山雀或松鼠的细微啼鸣与窸窣跑动声,也如同被骤然掐断,消失得干干净净。
万籁俱寂。
原来,当一个世界安静到极致,便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静谧,而是一种粘稠的、压迫的、令人骨髓生寒的死寂。
这种死寂,并非安宁,而是源于内心最深处、对未知与失控的本能忧虑与恐惧,被无限放大后,反噬自身的森然寒意。
“不对!”
苏若雪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如同生了根。
她几乎是同时伸出右臂,横拦在身侧的左秋面前,阻止了少年继续向前的趋势。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绷紧的锐利。
“苏姐姐……哪里、哪里不对了?” 左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凝重的语气吓了一跳,满脸茫然与不安,仰起小脸,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苏若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屏住呼吸,双眸微阖,《玄天素女功》的心法在体内悄然加速运转。
丹田中那缕淡金色的灵力,如同被唤醒的灵蛇,顺从着她的意志,自气海流出,沿着特定的经脉路径缓缓游走,将她的五感六识提升到当前境界所能达到的极致。
灵力所过之处,听觉、视觉、触觉乃至那玄妙的“灵觉”,都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着这片绝对的寂静,“看”着这凝固的翠色世界,“感受”着空气中每一丝微妙的变化。
数息之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眸,眼中已无半分之前的轻松笑意,只剩下清澈的警惕与沉思。
她低下头,看着左秋那双写满困惑与紧张的眼睛,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道:“小秋,你难道没发觉吗?”
她抬手指向四周,“我们刚踏入这片竹林时,虽也清幽,但风声、竹叶摩擦声、远处隐约的鸟鸣兽啼,都是有的。可现在呢?”
她顿了顿,让少年自己去体会:“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同寻常,甚至有些瘆人。仿佛这片林子,忽然‘死’了,或者……把我们隔绝在了一个单独的、无声的‘罩子’里。”
左秋闻言,浑身一颤,小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遭环境的诡异,那是一种抽离了所有生机背景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真空感。
他下意识地瞪大眼睛,惶急地四下张望,果然,除了他们二人轻微的呼吸声,再听不到任何属于山林的自然声响。
那些青翠的竹子,此刻看去,也仿佛失去了鲜活,如同一幅精致却死气沉沉的工笔画。
“苏、苏姐姐!” 少年猛地抓住苏若雪的月白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们……我们是不是遇上、遇上那种……‘不干净的东西’了?!”
“不干净的东西?” 苏若雪微微蹙起秀气的黛眉,似乎一时没理解。
“嗯嗯!就是……就是村里老人常说,走夜路、过荒山时可能会撞见的……‘鬼打墙’!”
左秋的声音又急又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了去,“他们说,一旦遇上,任你走断腿,也都是在原地打转,怎么也走不出去!最后……最后不是累死、饿死,就是被盘踞在那里的孤魂野鬼给……给吃了!”
他说到最后,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显然是怕极了。
那些乡野传说,在此时此地此种氛围下,显得无比真实而恐怖。
苏若雪看着他吓得惨白的小脸,心中轻叹。
她抬起手,用纤长白皙的食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故意用轻松甚至略带嗔怪的语气道:“傻孩子,胡想些什么呢?这朗朗乾坤,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的?多半是说书先生为了故事好听,编出来吓唬你们这些小孩儿的。”
这话她说得颇为“理直气壮”,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此言何等违心。
脸颊甚至因此微微有些发烫。
她亲眼见到过白衣女鬼,又修炼着《玄天素女功》,更拥有藏着次身与古怪长河的神秘戒指,如何不知这世间确有超凡之力、诡谲之物?
所谓的“鬼怪”,或许只是某种尚未理解的存在形态。
但在苏若雪看来,左秋终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心智未熟,经历坎坷。
过早地让他直面这个世界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阴暗面,知晓那些超乎常理的可怖存在,只会在他本就缺乏安全感的幼小心灵上,留下难以磨灭的恐惧阴影,甚至可能扭曲心性。
这绝非她所愿。
因此,她选择了一个相对“合理”且听起来更“靠谱”、也更易于掌控的解释。
“依我看呐,” 苏若雪收敛笑意,做出认真分析的模样,目光扫过周围看似毫无异样的翠竹,“我们多半是不小心,踏入了一座前人布下的‘阵法’之中。这阵法颇为高明玄妙,能迷惑人的方向感,扰乱感知。可惜,姐姐我对阵法之道一窍不通,自是瞧不出其中关窍,这才着了道。”
她这个解释,对于左秋的年龄与见识而言,或许比虚无缥缈的“鬼神”更具体,但也未必好理解多少。
果然,她看见少年眼中的恐惧稍减,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茫然与空洞的清澈——他听懂了“阵法”这个词,却完全无法理解其含义与威力。
苏若雪无奈,知道自己这个曾经的“师父”当得实在蹩脚。
她伸手揉了揉左秋的头发,换上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豁达神态,朗声道:“好啦,别瞎想了。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先走走看,总能找到出去的法子。”
说罢,她牵起左秋微凉的小手,选定一个方向,迈步前行。
这一次,她走得格外谨慎留心,每走过一段距离,便会在途经的竹竿上,用随身的短匕刻下一个浅浅的三角标记,并努力保持直线前进,避免因视觉或感知误导而绕圈。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一击。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当苏若雪再次看到前方一根翠竹上,那自己亲手刻下的、新鲜而刺眼的三角标记时,她的心沉了下去。
尝试数次,变换方向,甚至刻意曲折行进,最终都会莫名其妙地回到留有标记的原地。
这片看似寻常的竹海,仿佛变成了一座没有边际的环形迷宫,又像是一只无形巨兽的胃袋,温柔而坚定地消化着闯入者求生的努力。
“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吗?”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混杂着对前路未卜的焦虑,悄然爬上苏若雪的心头。
她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畏强敌,但这种面对未知玄奥、空有气力却无处施展的困境,最是消磨意志,也最让人心生绝望。
小左秋显然也累坏了,他到底只是个孩子,体力有限。
见苏若雪停下脚步,神情凝重地望着竹节上的标记,他也明白了处境,小脸上血色褪尽,却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哭闹,只是依赖地靠着她。
“姐姐……”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不安。
苏若雪闻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头那点阴霾压下。
她是姐姐,是此刻唯一的依靠,绝不能先露怯。
她转头看向少年,脸上努力绽开一个不算太灿烂、但足够镇定的笑容。
“急什么?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的午餐,“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日头都快到正中了,咱们走了这大半日,又累又饿。不如先吃饱肚子,攒足力气,再慢慢想法子。说不定吃饱了,脑子就灵光了呢?”
说着,她当真寻了处相对干燥平整的空地,拉着左秋背靠一根小腿粗细的青竹坐下。
“小秋,” 她吩咐道,“你去附近拾些掉落的枯竹枝和干笋壳来,小心别走远,就在视线之内。咱们生火,熬点米粥喝。”
“熬粥?” 左秋一愣,随即眸子骤然亮了起来,那光芒驱散了些许恐惧,染上了属于孩童最朴实的期待——对食物的渴望。
走了一上午,又惊又怕,他早已饥肠辘辘。
闻言,他立刻点头,起身在附近小心翼翼地捡拾起来。
很快,左秋就抱回一小捆干燥的竹枝和笋壳。
而苏若雪,则在少年略带惊奇的目光注视下,开始了她的“表演”。
只见她左手在右手中指那枚温润的白玉戒指上轻轻一抹——
下一刻,一口半新不旧、但擦得锃亮的生铁小锅,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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