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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好言相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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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山间晨气,目光先与白氏对视,再转向苏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地响起:“多谢老夫人,多谢苏酥姑娘坦言相告,亦多谢二位的好意规劝。此中凶险,小女子……心中有数。”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决:“然而,前路纵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纵是恶妖环伺、鬼物横行……我苏若雪,也必须要闯过去!”

“为何?” 苏酥蛾眉微蹙,眼中寒雾似乎浓了些,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几分不解与……淡淡的不悦,“明知必死,为何执意赴死?转身回头,虽有波折,总有生机。前方,却是十死无生之局。”

苏若雪嘴角泛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酸,更有不容折辱的傲骨与决绝。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因为……小女子已经,没有后路了。”

她抬起眼,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彩云王朝、栖霞城所在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

“若此时转身折返,退回彩云王朝境内……等待我姐弟二人的,恐怕比面对山中恶妖鬼物,下场好不了多少,甚至……更为不堪。”

她脑海中闪过黄天那淫邪狰狞的胖脸,闪过对方可能派出的、修为实力更强大的追兵。

落入那些人之手,对于她这样一个稍有姿色的年轻女子而言,会是怎样的地狱,她不敢细想,却能预料几分。

“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皆是险地。” 苏若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酥母女,眼神澄澈而决然,“既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那便只有向前!闯过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退回去,则是自投罗网,绝无幸理。所以……”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对着白氏与苏酥,郑重地、深深地施了一礼,腰弯得很低,姿态恭敬而诚挚:“小女子苏若雪在此,再次拜谢二位昨夜收留款待之恩,亦多谢二位今日直言相劝之德。此恩此情,若他日有缘,必当铭记于心,图报万一。”

礼毕,她直起身,腰背挺得笔直,如风雪中不肯弯折的青竹。

晨风拂动她的衣发,阳光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她望着苏酥逐渐凝重的神色,声音放得轻缓,却如玉石坠地般字字分明:“前路艰险,我心中了然。但陈国之行,于我而言,非去不可。”

她微微一笑,眼中却似有雪光清亮。

“纵有千山横亘——我亦踏过。”

话音落下,小院中一片寂静。

鸟鸣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山风吹过竹篱的轻响,以及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的、无形的凝重与对峙。

苏酥静静地听着,娇媚动人的脸上,那最后一丝浅淡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琥珀色的眸子里,寒雾弥漫,凝结如冰。

她周身那股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媚意并未消散,反而似乎更加浓郁,但那媚意之中,已浸透了冰冷的、不容违逆的意味。

她看着苏若雪,看着这个修为低微、却眼神倔强坚定得令人心惊的少女,红唇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

良久,她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依旧婉转动听,却再无半分暖意。

“江河东流,非片语可回。苏姑娘,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苏酥的声音,柔媚入骨,却冰寒刺心。

少女的声音虽冷,似玉磬蒙霜,寒泉凝咽,但细细品来,却能听出那冰冷语调下,一丝若有若无、欲言又止的无奈与怅然。

那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预见结局却无力更改的叹息。

如今的苏若雪,早已不是渝国放牛村里那个懵懂痴愣、任人欺凌的黑瘦丫头。

历经山村冷暖、武道锤炼、仙缘初窥,又独自带着左秋跋涉险途,应对追兵,她的心智早已被磨砺得通透澄明,如经霜之竹,虽幼却韧。

她心思聪颖剔透,如何听不出苏酥话语冰层下的那点暖意?

又如何不知对方这般“恶言相向”,实是出于一片不忍见她赴死的恻隐与好心?

故而,面对苏酥那冰寒刺骨的“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苏若雪心中并未升起半分不悦或怨怼,反而是一片澄净的感激。

她迎着苏酥那双凝结寒雾、却难掩复杂眸光的琥珀色眼瞳,缓缓地、郑重地,双手抱拳,对着这位相识不过一夜、神秘莫测的“山灵”少女,深深一礼。

晨光洒落,为她月白色的粗布劲装镀上淡金轮廓,纤瘦却挺拔的身姿立在竹篱小院中,自有一股不折的风骨。

她眸光平静如深潭,不起波澜,神色认真而肃穆,声音清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苏酥姑娘,你的心意,你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多谢。”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又似在坚定道心。

片刻,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穿透眼前少女那惑人的媚意与冰寒的表象,直抵某种更本质的真实:“但这世间诸事,往往身不由己,命途多舛,非人力所能尽择。前方或许是九死一生的绝地,或许是十死无生的深渊,可那……亦是我苏若雪命中注定、必须咬牙走下去的路。”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仿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人心之上:“道心若裂一隙,此后崩摧千里。此乃我修行之初,便铭记于心的道理。既已立下心志,选定方向,便不容畏葸,不容退缩。双肩既担日月前行之志,又岂能因前方可能是深渊,便怯懦驻足,让那半步成为永世难越的天堑?”

话语铮铮,如金石交击。

这番话,既是对苏酥的回应,亦是她对自身道心的再次叩问与砥砺。

退一步,或许暂时安全,但道心蒙尘,前路断绝;进一步,纵然生死难料,却问心无愧,道途可期。

她选后者。

苏酥静静地听着,那双雾气氤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修为低微、衣衫简朴,却眼神亮得惊人、脊梁挺得笔直的少女。

良久,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如蝶翼的长睫在白皙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投下浅浅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苏姑娘……” 她再睁开眼时,眸中寒雾似乎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关注,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欣赏?

她红唇微启,声音恢复了那惯有的、柔媚入骨的语调,只是少了方才的冰寒,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倒是生得一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我说不过你。”

她微微偏头,晨光勾勒着她精致完美的侧脸线条,语气似叹似嗔:“只希望……姑娘你的修为本事,也能如你的学问口才这般,真正可肩担日月星辰,而非……空有壮志,折戟沉沙。”

话音落下,一阵夏季山间特有的、带着草木清气的微风,恰好自远处林间拂来,轻柔地掠过小院。

风里夹杂着不知名野花的淡雅芬芳,似兰非兰,似桂非桂,若有若无,沁人心脾。

院角那丛翠竹被风拂过,竹叶相摩,发出阵阵“飒飒”轻响,宛如天籁,更衬得小院此刻的静谧与离别的淡淡惆怅。

“告辞。”

苏若雪不再多言,对着苏酥,也对着她身后沉默而立、目光复杂的白氏,再次轻轻一礼。

然后,她转过身,对一直紧张地抓着她衣摆的左秋温声道:“小秋,我们走。”

“嗯!” 左秋用力点头,赶紧跟上。

苏若雪牵起少年微凉的手,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踏出了竹篱小院的柴扉,沿着院外那条被晨露打湿的、蜿蜒伸向西北群山深处的小径,步履坚定地走去。

她的背影在渐亮的晨光中,渐渐融入苍翠的山林背景,唯有那月白色的衣衫,依旧醒目,如同一个不屈的符号。

小院内,重归寂静。

苏酥静静地站在原地,藕荷色的襦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望着苏若雪二人离去的方向,那双总是含着雾气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幽深如古井,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那逐渐消失在林荫深处的倔强身影。

也不知是过了一息,十息,还是更久。

她终于,极轻、极缓地,转过身。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异变......它又又又陡生了!

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无光华万丈的爆发,一切发生得静谧而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首先变化的,是她的眸子。

那原本清澈中带着雾气、呈现出柔和琥珀色的眼瞳,颜色骤然加深、转变!

如同滴入净水的浓稠胭脂,又似雪地里骤然怒放的血色牡丹,一种鲜艳欲滴、妖异夺目的赤红,迅速弥漫、占据了她整个瞳孔!

赤红如血,艳若桃花,眸光流转间,再无半分人类的温润或朦胧,只剩下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而魅惑的妖异神采,顾盼生辉,夺人心魄。

紧接着,是她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乌黑光泽的发丝,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墨色,染上霜雪!

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加速流淌,短短一两个呼吸间,那一头及腰长发,已变得银白如雪,光滑如缎,在晨光下流转着冰冷而华美的光泽。

这雪白并非苍老衰败的灰白,而是充满生机与灵性的、耀眼夺目的银白。

更奇异的是,在她那雪白银发的顶端,左右两侧,各自悄无声息地,生出了一对毛茸茸的、尖端带着些许银灰的白色兽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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