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退策（2/2）

“然，请大人明鉴！达斯迦大军压境，围我三关！五万虎狼之师！我西境……能战之兵几何？大人一路行来，当知我西境疮痍遍地，元气未复！若强行扣押达斯迦使团，引其大军破关……我西境立时便是尸山血海，血流漂杵！届时，公主殿下安危何在？凛度国格，难道就能在达斯迦毒蛇的嘲笑声中保全吗？”

语气陡然激昂。

“非是我西境懦弱！实乃敌势太强，国耻当前，不得不忍辱负重，以求一线生机！今日忍此奇耻大辱，放走仇寇，此心如刀绞！我家福王若醒，必引为毕生之恨！西境上下，亦永世不忘此仇！”

卢绾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哽咽。

“然，今日之辱，更让卢某看清！达斯迦，豺狼也！贪得无厌，毫无信义！今日可欺我西境，他日便可辱凛度！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无比恳切与沉重。

“大人！西境今日虽弱，却愿为贵国阻此恶邻于门外！凛度国力强盛，兵精粮足，何惧达斯迦？然，猛虎搏兔，亦需窥其动静。西境愿为凛度之耳目，时刻紧盯达斯迦之动向！今日之仇，西境无力独报，但若有朝一日，凛度雄师东指，扫荡蛇穴！我西境必为前驱！倾尽所有，以雪此恨！”

卢绾这番话，巧妙地将西境的屈服描绘成忍辱负重，顾全大局，将仇恨的矛头牢牢钉死在斯洛迦身上，将自己摆在凛度最忠诚的“盟友”和“屏障”位置上，更抛出未来共同复仇的巨大诱惑！

拉比脸上的冰霜松动了。

卢绾的悲愤和屈辱不似作伪。

拉比并非蠢人，深知若西境真与达斯迦开战，覆巢之下无完卵，萨米娅确实危险。

西境此刻的“软弱”，的确是国力悬殊下的无奈。

而卢绾提出的“合作”——西境作为对抗达斯迦的前哨和耳目，无疑对凛度有着巨大的战略价值。

尤其那句“福王若醒，必引为毕生之恨”，更让他想到了可能存在的“联姻”选项——一个对达斯迦充满刻骨仇恨，又与凛度可能结亲的西境统治者盟友，价值远超一个被灭掉的缓冲国。

伯蓝斗篷下也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意义不明的鼻音。

良久，拉比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怒火被深沉，包含着算计和审视的光芒取代。

“卢先生……倒是巧舌如簧。今日之事，我凛度记下了。”

没有明确表示谅解，语气已不再咄咄逼人。

“西境的‘诚意’……我自会禀明国主陛下。只是……”

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公主殿下在此多留一日，便多一分风险！我要立刻带公主离开这是非之地！西境，必须确保我一路畅通无阻！”

“那是自然！”

卢绾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知道最危险的关头暂时渡过了。

“卢某亲自安排最精锐的护卫，确保公主殿下安全离境！并备下厚礼，以赎今日招待不周之罪！至于西境与凛度通商之事，以及其他……事关重大的合作意向，待西境度过此劫，福王康复，必遣重臣亲赴凛度，与国主陛下细商！”

险些彻底摧毁西境的外交灾难与军事危机，在卢绾以屈辱为底色、以利益为纽带、以未来复仇为诱饵的精妙斡旋下，暂时化解。

西境付出尊严的代价，送走瘟神达斯迦使团，勉强安抚住凛度的怒火，保住摇摇欲坠的国本。

这只是喘息。

达斯迦大军虽然退去，其威胁悬于头顶。

凛度的合作承诺水中月，镜中花，需要西境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兑现。

内部的蝎尾盘余孽仍未肃清，戚福依旧沉睡……

西境王庭，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迎来微弱的曙光，前路，依旧荆棘密布，杀机四伏。

大国博弈的残酷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卢绾的谋略，凤森的刚硬，戚福的苏醒，将是西境能否在这盘棋局中存活下去，甚至反败为胜的关键。

凛鸦使团庞大的车驾消失在王庭西方的官道尽头，卷起的烟尘卸下压在卢绾心头的一块巨石。

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要将这些时日积攒的屈辱、焦虑和殚精竭虑都吐出来。

凛度公主萨米娅临走时透过车窗，对兰妃依依不舍的眼神，以及对几匹精美布料的喜爱，成了沉重外交中唯一微弱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