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噬道皇(2/2)
他的遮掩比本体更为彻底——天地灵胎本就是从混沌中孕化而生,天然与这片原始之海有着极高的亲和度。他将自身气息尽数融入周遭的混沌气流中,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再无踪迹可寻。
片刻之间,两人已从造化境大修士,化作了混沌海中两块不起眼的“浮石”。
“走吧。”
张诚君当先动身。
他的身形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没有撕裂空间,没有瞬移,没有动用任何时空法则——他只是如同一个寻常的混沌境修士,在混沌海中“飞行”。
因为任何一丝法则的波动,都可能惊动那噬道皇。
造化境后期的存在,对于法则的敏感度远超寻常修士。尤其是噬道皇这种吞噬法则圆满的存在,对周围空间的任何变化都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哪怕只是空间的一丝褶皱,都可能让它睁开那两只血红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在混沌海中悄无声息地穿行。
张诚君在前,分身在侧后方,保持着随时可以互相策应的距离。他们的气息与混沌气流融为一体,他们的气机被天机扰乱得无迹可寻,他们的身形在混沌的迷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两缕游魂。
混沌海的风从他们身侧掠过,带起衣袂的微响。
张诚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还是在他未入造化境之前,在某个人间界的凡俗王朝中,听一个老刺客说过的话。
“真正的刺杀,不在出手那一刻,而在出手之前的所有时刻。”
那老刺客说这话时,正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他那把钝了刃的匕首。他的气息比寻常武人还要孱弱,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可他凭着一把钝匕首,刺杀过当朝太师、边关大将、甚至还有一位半步武圣。
“藏,要藏到连自己都忘记自己是刺客。”老刺客说,“你觉得自己是石头,你就是石头。石头不会怕,不会慌,不会想着‘我要刺杀谁’。石头只是在那里。”
张诚君那时已是元婴修士,听闻此言,只觉凡人的智慧亦有可取之处。
而今,他以造化境之尊,做着与那老刺客同样的事——藏。
把自己藏成一块石头。
他微微垂眸,放空心神。不去想噬道皇的形态,不去想百余名混沌境头领,不去想那四十九重天禁制的混沌至宝。他让自己的思绪如同周遭的混沌气流一样,散漫无序,无始无终。
他只是飞行。
就这样飞了不知多久。
混沌海没有时间,他们的脚步也不受距离的束缚。亿万里之遥,在他们的感知中不过是神念的一转,可这一转,却仿佛用尽了整个纪元的耐心。
终于——
张诚君停下脚步。
分身也随之停下。
前方,空无一物。
依旧是混沌气流,依旧是亘古的虚无,与他们经过的千百万里没有任何不同。但张诚君知道,就是这里。
他抬手,食指轻轻向前方某处虚空点了一下。
没有任何声息。
那处虚空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不是空间被撕裂——他动用的不是空间法则,而是某种更为隐秘的道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放下一根蛛丝,轻得连涟漪都只是意思一下。
涟漪之下,一道若有若无的裂隙缓缓张开。
裂隙极小,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那是被噬道法则腐蚀过的痕迹。透过裂隙向内望去,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比混沌海更深沉的黑暗。
噬道皇的巢穴,到了。
张诚君没有立刻进入。
他立于裂隙之外,又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他在确认——确认这裂隙没有触发任何警戒,确认自己的气息没有被噬道皇察觉,确认那沉睡的君王依旧在沉睡。
而后,他侧身。
侧身,收肩,如同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滑入裂隙之中。
分身紧随其后。
进入的刹那,张诚君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
那是法则层面的压制。
混沌海虽然危险,但那危险是外在的——混沌风暴、时空乱流、游离的道则碎片,都是可以抵御、可以化解的。而这里的压制,是本质上的“排斥”。
他的道,在这里不受欢迎。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空间的冒犯。
张诚君没有抵抗。他任由那压制落在自己身上,如同一块顽石沉入深潭,不挣扎,不抗拒,只是静静地往下沉。他的道韵被他压缩到极致,藏于丹田深处,连一丝一缕都不外泄。
他向前望去。
远处,云端之上,那如鸟巢般的混沌至宝静静悬浮着。
近了。
比在混沌之眼中所见的,更近,也更清晰。
那至宝的表面,暗金色的纹理缓缓流淌,每一次流动,都会将周围的空间啃噬出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小裂隙。那些裂隙刚一出现,便又被至宝自身释放的吞噬之力填补,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四十九重天禁制。
张诚君在心中默数。每一重禁制都是一道完整的吞噬法则,四十九道法则交织成网,将整座至宝护得密不透风。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防御——这是道则层面的“主权宣告”。
踏入此间者,便是踏入噬道法则的领域。
而在这至宝的核心——
噬道皇依旧趴在高座之上,六条长腿收拢于身侧,触手上的无数面孔依旧在无意识地张合。它没有动,甚至没有一丝气息外泄。若非那两只血红的眼睛始终睁着,几乎要让人以为它只是一尊雕塑。
张诚君看着那两只眼睛。
隔着至宝,隔着百余名混沌境头领,隔着重重叠叠的空间阻隔。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注视”的实质——他只是看到了,如同看到一块石头,一滴水,一缕风。
噬道皇没有反应。
那两只血红的眼睛依旧凝固着,没有任何转动,没有任何聚焦。它确实在沉睡——或者说,在某种介于沉睡与清醒之间的状态。
张诚君收回目光。
他缓缓后退,身形重新隐入裂隙边缘的黑暗中。分身也随之后退,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张诚君才停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是神念的震颤:
“至宝四十九重禁制,不可强攻。”
分身微微颔首。
“困阵需在至宝外围布下,不触动禁制。连环杀阵分三重——第一重断它退路,第二重封它法则,第三重——”
他顿了顿。
“我来。”
分身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但张诚君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主困,我主杀。”张诚君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它的修为高于我,但我的道克制它。大道对噬道,此消彼长,我有七成把握。”
七成。
对于造化境修士而言,七成已是极高的胜算。但分身知道,本体说的“七成”,是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之后的七成。若是加上全身而退的考量,这胜算至少要再降三成。
但他没有劝阻。
数百纪元的同行,他太清楚本体的执念。
万千宇宙,亿万生灵,那些被噬道者吞噬的世界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可本体记得。他走过那些世界留下的废墟,见过那些废墟中残存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祈愿。那些祈愿没有力量,无法复仇,甚至无法让任何人听见。
除了他。
所以他要灭噬道皇。
不是职责,不是使命,甚至不是正义——只是因为他见过,所以他不能忘。
“困阵需要六个时辰。”
分身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沉默从未存在。
“至宝外围的噬道法则会干扰阵法运行,我需要你为我护法。”
“好。”
张诚君应得极快,没有半分犹豫。
他们开始行动。
分身盘膝于虚空中,双手结印,一枚枚阵纹自他指尖流淌而出。那阵纹呈淡金色,细如发丝,在混沌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却坚韧的光。它们没有立刻散开,而是悬浮在分身周围,缓缓旋转,如同星云中的尘埃,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每一枚阵纹的凝聚,都需要他分出一缕神念去压制周遭的噬道法则。
那法则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这片空间,也侵蚀着阵纹。淡金色的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分身的面色依旧平静,但他的额角,已渗出极细密的汗珠。
张诚君立于他身侧。
他没有布阵,他的职责是护法——以及,等待。
他看着分身指尖流淌的阵纹,看着它们在黑暗中艰难地成形、稳固、延展。他没有催促,没有援助,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块顽石。
但他的神念,已铺陈至极限。
每一丝混沌气流的流动,每一道噬道法则的波动,每一缕至宝禁制的震颤,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他没有去触碰它们,只是感知,只是聆听,只是等待——
等待那六个时辰过去。
等待困阵成形。
等待杀阵开启。
等待那高座上的君王,睁开那两只血红的眼睛。
混沌海无岁月。
但在这一刻,时间如凝固的琥珀,每一息都被拉得极长、极重。
分身指尖的阵纹,已凝聚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枚。
只差最后一枚。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是数百纪元征战中,极少出现的停滞。他的气息在这一瞬有了极细微的波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落下一片羽毛。
张诚君侧目。
分身没有看他,只是低声道:
“它醒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至宝核心处,那两只血红的眼睛,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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