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就用它来解决你吗?(2/2)
她缓缓地,举起了那双曾发誓只用于拯救他人的手。
无形之物被释放了,这也是漫长的三千年时光以来,她头一次主动释放它的力量。没有形体,没有气味,甚至没有质量,以现代科学而言,西格利亚大陆的医学家与生物学家早已将疾病的致命成因定义为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或可用细菌为名。然而对于神秘学、尤其是对于一切神秘学的起源:少女王权来说,却完全不是如此。
它是一种规则,不可窥见、不可预防、或许……也不可治愈。
这是生命自诞生以来最无可抵挡的灾难,当瘟疫开始蔓延之时,连空气、水源和尘埃都会成为传播的渠道,遑论那些无法以肉眼捕捉的魔力因子。石偶表面的岩壳开始剥落,不是被击碎,而是像被岁月风化般剥离为砂;风精透明的躯体内部浮现出浑浊的斑纹,如同染上疾病的脉络,动作随之凝滞瓦解;雷元精闪烁的光芒逐渐暗淡,电丝断断续续,最终像奄奄一息的萤火般熄灭了。
风暴消熄,雷霆寂灭,大地与山岳皆土崩瓦解,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整支元素军团便化为满地无声的残渣,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谢莉尔瞳孔微缩,握住剑柄的手指不禁紧了又松,尽管早已从奥薇拉的口中听闻过这般力量,但亲眼见证时仍会感到一阵微妙的恐惧。这与勇气全无关系,是生灵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如果说生灵与生俱来的使命便是对抗死亡,那么在漫长的时光中,疾病绝对是夺走了最多条生命的敌人,战争、饥荒、天灾……都无法与之媲美。
因为战争不是每个时代都会爆发,饥荒则与天灾挂钩,总是有规律地重复,唯有疾病是不可控制的,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生病,自然也每时每刻都有人正死去。
鉴于这位对手掌握着如此恐怖的力量,所以对于军团的覆灭,谢莉尔并无多少意外,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元素生物也会染病么?”
圣战军的领袖轻声道:“这倒是闻所未闻。”
佩蕾刻沉默地拂去肩头一粒砂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深潭。关于这个问题,她本来可以有许多种解释,但不知怎的,心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他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因为疾病不是血肉之物的特权,而是一种进化与淘汰的机制。”她这么说,就像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过去:“草木会在成长的过程中病变,凡人会在衰老的过程中染疫,就连宇外看似不灭的星辰,也会在某一时刻突然衰变,走向寂灭。物质从诞生到毁灭的过程已如此完整,所以疾病既不是为了阻止它们诞生,也不是为了催促它们死亡,而是孤立于生死之外的另一种机制。”
“也就是所谓的进化与淘汰?”谢莉尔若有所思:“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后天的生灵不可避免,自然,天生的元素也不能例外?”
佩蕾刻沉默,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人终究都会变成自己最抗拒的模样吗?她不是很想承认这个道理,这种逃避与其说是自欺欺人,不如说是还没有做好准备。但她的沉默在谢莉尔的眼中却有了另一层意思,圣战军的领袖同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顿首:“受教了,还有……谢谢。”
只有佩蕾刻知道她为什么要道谢。
如果自己更卑鄙一些,或者纯粹抱着杀人的念头而来,都不需要正面战斗,只要躲在一处隐蔽无人的角落,向费瑟大矿井释放疾病因子即可,或许妖精宝剑西德拉丝的力量可以实现不可思议的奇迹,比如瞬间治愈疾病,净化污秽。但谢莉尔本身是最大的弱点,她并没有那么坚韧的意志,能够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毫不停歇地操控西德拉丝的力量,然而佩蕾刻却可以,因为那本来就是她的王权。
但不到必要时刻,佩蕾刻不想动用这股力量,因为她也无法肯定,如果肆意妄为,到最后将会酝酿出什么样的灾难。自从抵达东大陆以后,曾远离自己的侵蚀日渐严重,古老时代的瘟疫魔女在这片土地留下了不少恐怖的传说,但也有一些信奉着祂的信徒,渴望获得这股主宰生命的力量。他们的信仰之力对佩蕾刻来说就像催化剂,一方面引诱她不断堕落,直至失控;另一方面也逐渐补全了她的王权,现在,佩蕾刻无比确信,只需要一个契机,自己就能恢复完整的力量。
像卡拉波斯姐姐那样的契机。
关键不是自己,而是敌人。
谢莉尔不会成为那个契机,佩蕾刻可以确信,她在这位圣战军的领袖面前展现自己的力量,也不过是为了向她表明,或者说给出了一个承诺,自己其实并没有滥杀的嗜好而已。这是内心深处仅剩的善良在影响自己吗,还是说为了动摇对方的意志呢?如果可以的话,佩蕾刻希望是后者,最好的结果,自然是对方知难而退,但恐怕不会那么顺利吧……
果不其然,说完那句谢谢后,谢莉尔依然毫不犹豫地向她举起了妖精宝剑西德拉丝,那凛凛如月的锋芒,仿佛也昭示着这位领袖的决心。
“……我明白了。”
佩蕾刻无奈地叹了一声,同时,缓缓抬手,指向头顶的天空,翻滚的乌云之中,一个宏伟的巨影正若隐若现:“既然如此,就用它来解决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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