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最初的锚点(2/2)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黑色的长发在某种液体的包裹下如海藻般散开。
她闭着眼睛,双手抱膝,像是一个在母体中沉睡的婴儿。
那种安详,那种宁静,与这个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世界格格不入。
当吴勤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咣当。
那柄就算是面对10级神明也从未脱手的【真理裁决】,从他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吴勤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个无论何时都保持着绝对理智、将整个宇宙都视为棋盘和猎场的男人。
在这个瞬间。
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骨。
他颤抖着伸出手,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想要去触碰那个沉睡的身影。
那是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
是那个在阳光下的操场上,递给他一瓶水,笑着叫他“吴勤同学”的女孩。
是他在进入这场该死的游戏之前,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
也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支撑着他不变成疯子的锚点。
她应该已经死了。
死在那场早已模糊的车祸里,死在他进入游戏的前一天。
可是现在。
她就在那里。
在那个装着整个世界“心脏”的盒子里,安静地睡着。
“原来……”
吴勤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异色的瞳孔中流下,划过满是血污的脸颊。
“原来……家,早就没了。”
“原来……一直都是你。”
“滋滋……滋滋……”
原本应该绝对死寂的虚无空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类似老旧电视机雪花屏的电流声。
吴勤的手指停在那层透明的屏障前,指尖距离那个沉睡的少女只差不到一毫米。他的呼吸停滞了,那一贯如精钢般坚硬的脊梁,此刻佝偻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眼泪顺着那张沾满神血的脸庞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
但在泪水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并没有发出声响,而是直接被高温蒸发成了虚无。
“老板!!别碰!!把手缩回来!!”
K博士那走了调的尖叫声在脑海中疯狂炸响,伴随着“神之脑”刺耳的红色警报:“警报!检测到针对性模因污染!逻辑回路正在被重写!那是‘生物扳机’!一旦触碰,您的自我意识会被格式化成‘看门狗’协议!!”
“吴勤!醒醒!那是假的!那是牧场主给你下的套!!”
长刀【真理裁决】剧烈震颤,赵全的残魂在刀身内发出近乎绝望的嘶吼:“那丫头早就死了!我查过那一年的生死簿数据!她的灵魂早在车祸那天就散了!这只是个用她的基因和你的记忆编织出来的‘肉锁’!!”
吴勤听到了。
但他没有动。
那双异色的瞳孔里,疯狂旋转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就在这时。
那个漂浮在巨大心脏旁边的少女,那两扇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没有神明的冷漠,没有牧场主的贪婪,只有吴勤记忆深处,那个在每个晚自习后等他一起回家的女孩才有的……温暖。
“吴勤……”
少女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但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道不可违逆的赦令,瞬间抚平了吴勤体内那颗狂暴跳动的【恶魔之心】。
就连趴在吴勤背上、那个连神明都敢当零食吃的【神胎】,此刻竟然也安静了下来,缩回了小九的肚子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来了?”
苏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她伸出手,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掌,竟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足以隔绝法则的透明屏障,悬停在了吴勤的面前。
“我等了你好久。”
“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我们就回家吧。”
嗡——
随着这一声“回家”,原本冰冷、黑暗、充斥着虚无的第零号仓库,突然变了。
刺目的白炽灯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橘色的夕阳。
脚下那由神格碎片铺成的地面不见了,变成了粗糙却踏实的柏油马路。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炸臭豆腐和烤红薯的香气。
这是……十年前的老街。
是吴勤还没有进入这个该死的游戏,还没有变成满手血腥的屠夫之前,每天都要走过的路。
“发什么呆呀?”苏浅歪着头,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再不走,那一摊的烤肠就要卖光了。”
太真实了。
连风吹过耳畔的触感,连空气中那微弱的尘埃味道,都真实得让人想要把自己彻底融化在这一刻。
吴勤看着眼前那只手。
那是他曾无数次想要牵起,却因为自卑和羞涩而错过的手。
只要握住它。
就没有杀戮,没有牧场,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阴谋和算计。
他可以变回那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和心爱的女孩一起吃路边摊,一起吐槽老师,一起慢慢变老。
这是神明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吴勤的手指动了动。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去握住那份失而复得的美好。
“吴勤!!!别信他!!那是算法!!那是针对你大脑皮层最脆弱区域的精确打击!!”赵全在刀里骂得嗓子都哑了,“你他妈是个爷们就给我清醒点!!你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闭嘴。”
吴勤轻声说了一句。
但不是对赵全说的。
他的手并没有握住苏浅,而是缓缓向上,轻轻地……抚摸上了少女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热,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细微的血管跳动。
“真像啊……”
吴勤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抹极其怪异的弧度。
“不管是微表情的控制,还是这句台词的语调,甚至连你眼角这颗泪痣的位置……都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苏浅的表情微微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吴勤,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发烧了?”
她垫起脚尖,想要用额头去触碰吴勤的额头。
“但是……”
吴勤没有躲,只是眼中的温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液氮冷冻的岩浆,骤然凝固成了刺骨的森寒。
唰!!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无数道暗金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屏而过。
【神之脑·超频解析】
【目标:类人型生物体(编号:Key-001)】
【声纹分析:匹配度99.9%(合成音轨)】
【情感逻辑:检测到高维诱导算法……多巴胺分泌刺激程序……海马体记忆篡改指令……】
【结论:这是一个针对个体“吴勤”定制的……捕兽夹。】
“但是,真正的苏浅,从来不会叫我‘吴勤’。”
吴勤的手掌猛地用力,原本温柔的抚摸瞬间变成了铁钳般的禁锢,死死扣住了少女的下颚骨。
“她只会叫我……‘呆子’。”
咔嚓!
美好的夕阳画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苏浅那张完美的脸庞上,错愕的表情还来不及褪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无数黑色的乱码。
“因为她死了。”
吴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死在那个夏天,死在那辆失控的货车轮下。我亲手给她收的尸,亲手把她的骨灰盒放进了墓地。”
“人死……不能复生。”
“这是真理。”
“而牧场主……”吴勤缓缓低下头,凑到少女的耳边,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吐出了最残忍的判词,“他只是个拿着死人做文章的……下三滥。”
“不……不要……”
少女的嘴里发出了尖锐的、类似于电子合成音的求饶声,那张脸开始扭曲、融化,露出了
“再见了。”
吴勤闭上眼,握着【真理裁决】的右手猛地挥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那一刀。
那把寄宿着赵全灵魂、融合了枯荣法则与暴食概念的长刀,带着吴勤对自己过去最后一点软弱的决绝,横斩而出。
噗嗤——!!!
刀锋划过。
没有鲜血飞溅。
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连同周围那虚假的夕阳、老街、梧桐树,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斩碎。
漫天的数据乱码如同黑色的雪花般飘落。
“吴勤!!!”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虚无中回荡,那是牧场主留在这个“生物扳机”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暴力摧毁的哀鸣。
幻象崩塌。
真实的第零号仓库再次显露出来。
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重逢。
在吴勤的面前,那颗巨大的、鲜红的“世界之心”正在疯狂搏动。而被他一刀斩碎的“苏浅”,此刻变成了一团还在蠕动的肉红色烂泥,正死死地糊在心脏表面,无数根触手般的管线从烂泥中伸出,连接着那颗心脏。
这就是真相。
所谓的“白月光”,不过是牧场主用来锁死这颗心脏、顺便捕杀闯入者的“生物锁”。
“呼……呼……”
吴勤剧烈地喘息着,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落着那团烂泥的黑血。他的心脏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一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好……好小子……”刀里的赵全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我真怕你刚才那一刀砍不下去。”
“砍不下去?”
吴勤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神血和泪痕一并擦去,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老赵,你记住了。”
“从我走进这里的那一刻起,那个叫吴勤的高中生就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
他上前一步,直接无视了周围开始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灯,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狠狠地抓向那颗还在跳动的世界之心。
“是来收债的债主!!”
“警报!警报!核心防御协议已触发!第零号仓库正在崩溃!!”
四周的虚无开始大面积塌陷,无数根闪烁着寒光的拘束探针从四面八方刺向吴勤。
“小九!开饭了!!”
吴勤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攻击,他怒吼一声,背后的虚空骤然裂开。
“咿呀——!!!”
那个早已饥渴难耐的神胎虚影,这一次完全实体化。它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婴儿,而是一尊浑身燃烧着黑金魔火的暴食魔神。
它张开那张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嘴,对着那连接着地球心脏与牧场主实验室的能量脐带,一口咬下!
既然你们想用她来锁住我……
那我就把这把锁,连同这扇门,还有你们那个狗屁实验室,一起吃了!!
咔嚓——!!!
那是某种高维规则断裂的声音。
神胎一口咬断了那根粗大的能量脐带,大量精纯的世界本源如同喷泉般涌出,被吴勤和神胎贪婪地吞入腹中。
“嗝!”
神胎打了个饱嗝,原本模糊的五官变得愈发清晰,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属于“牧场主”才有的高维威压。
然而。
就在吴勤的手即将彻底掌控那颗“世界之心”的瞬间。
异变突生。
咚!!
那颗巨大的心脏,突然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跳动,不再是滋养,而是一种充满了恶意的震颤。
在那颗心脏的表面——也就是那颗被缩小的地球上,那片代表着太平洋的蔚蓝区域,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不是海沟。
那是一只眼睛。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布满了老年斑和尸斑的巨大手掌,从那道缝隙中猛地伸出。
它无视了空间和体积的悖论,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吴勤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僵硬,像是在液氮里浸泡了亿万年的尸体。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意志,顺着那只手,直接轰进了吴勤的脑海。
“谁允许你……”
那个声音苍老、腐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在整个第零号仓库,乃至吴勤的灵魂深处炸响。
“动我的培养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