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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下诏议钱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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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的猩猩毡门帘儿才刚落定,张璁便立在廊下朱红漆的柱子旁,只管拿手拂着青缎官袍上并不曾有的浮尘,一双眼望着远处太和殿琉璃瓦上晃眼的日光,只管出神,眉宇间带着几分恍然,又有几分叹服。旁边随侍的侍卫见他立了半晌不动,只得轻轻咳嗽一声,低声提醒道:“老先生仔细站久了,招了寒气。”

正说着,只见司礼监太监陈敬,踩着廊下的青砖地悄步过来,见了张璁,便堆起笑来:“张老先生刚从暖阁里出来?万岁爷可有什么要紧吩咐?我瞧老先生这神色,倒像是心里悬了许久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松泛了。”

张璁闻言,忙收了神,拱手笑道:“陈公公取笑了。倒没什么心事,只是方才御前召对,有好些先前想不明白的关节,今儿个竟一下子通透了。”

陈敬也只笑着,半句不深问,只道:“老先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原该如此。” 说罢,一掀那绣着云蟒纹的毡帘,侧身进去了。

张璁目送他进去,心下暗忖:这宫里的人,真真是个个长了七窍玲珑心,半点风声都不露。

一面想着,一面便顺着宫道往军机房去。一路上只见红墙高耸,檐角的兽头沉默地对着天际,他心里才算彻彻底底悟透了 —— 万岁爷为何偏要调他这个外任的地方官,入京来值这军机房的缘故。说白了,就是要绕开那盘根错节的旧例章程,另起一个炉灶,行那杀伐决断的事。

为何?这内阁六部的补缺,要廷推,要互保,还要看科道言官、大小九卿的脸色,半分由不得皇帝自己做主,竟和那荣国府里的家事一般无二:各房头有各房头的利益牵扯,老太太、太太、管家爷们各有各的主意,一件事绕来绕去,总也落不到实处。

可这军机房却不同,上至一品大员,下至末僚小官,全凭皇帝一句话调遣,什么祖宗规矩、部院章程,到了这里都作不得数。依他看,这军机房,说穿了便是当年豹房的进阶气象,却比豹房周全百倍。它无属官可辖,无编制可拘,无正经衙门可立,外头的人便是想挑刺议论,也寻不出半分由头来,真真算得上是天衣无缝,妙不可言!

却说陈敬掀帘进了暖阁,只见里头鎏金狻猊炉里,正吐着沉水香的轻烟,袅袅娜娜的散了一屋。皇帝朱厚照正歪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翻着一本奏本。陈敬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请了安,方上前一步,躬身回道:“主子爷,内阁递了票拟进来,说有几件要事要廷议,照例求主子爷临殿升座。”

朱厚照头也不抬,只把手里的奏本往炕几上一搁,淡淡道:“不去了,让荣哥儿去,他们内阁拟了票呈上来就行。”

“奴婢遵旨。” 陈敬领了旨意,便要躬身退下。

朱厚照忽又抬手叫住他:“且慢。你顺便传旨给户部、工部,说朕闻盐课接济边储,泉货流通民田,都是当今的急务。迩来盐法尚算平稳,只是钱法坏到了极处。盐法的弊处,不过是私盐盛行,官盐阻滞,差一两个能臣干吏严加稽查,或可扭转;可钱法之坏,根子却在私铸者遍地横行,官府竟半分不禁。朕还听说,如今京城市面上用的铜钱,全是私铸的恶钱,前代旧钱及我朝通宝,竟都被阻革不行。长此以往,国库空虚,边饷从何而出?市价如何能平?朕要禁绝私铸,恢复钱法旧制,以足边储,以安民心。叫他们速速议出个切实的条陈上来。”

陈敬听了,心里早转了几个弯,暗道:这话风,这急切的性子,八成又是方才那张宗说在主子爷跟前念叨过了。只是他面上半分不露,只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传主子爷的口谕。” 说罢,便缓缓躬身退了出来。

出了暖阁,一阵冷风扑面吹来,陈敬忙紧了紧身上的蟒袍,顺着长长的宫道往内阁值房走去。天色渐渐阴了下来,宫墙的影子拖得老长,黑沉沉地压在青砖地上,叫人透不过气。他想起方才张璁那恍然叹服的神情,又想起主子爷方才对钱法的一番动怒,心下不由一叹:难不成是张璁在主子爷跟前说了什么?

这军机房是万岁爷手里新打的一把算盘,这盐法、钱法,便是那算盘上亟待拨动的算珠子。只是不知这番拨动,又要搅起朝堂上多少风刀霜剑来。

正思量间,已到了内阁值房的廊下。只听里头隐隐传来几人议论的声音,陈敬在门外略站了站,整了整衣冠,里头的议论声便倏地低了下去。他方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朗声道:“万岁爷有口谕,诸位老先生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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